最近校场训练异常严酷,士兵们东伤西痛特别多,伤员剧增,伤药也就日益减少。这日,小豆蔻带着数名军士,被仁怀冰派去了城外的山里采草药,自己身边就带着沐慈儿,一开始他不同意慈儿入军中,可如今这形势,帝都的军营本就医护短缺,而他的学徒又只有小豆蔻一人,的确不够。
沐慈儿一如往常在营中忙着,一早去了几个养伤员的大帐,换药检查,后就回治疗用的医帐鼓捣那些瓶瓶罐罐,刚做了几份新的止血膏和麻沸散,就听见帐外一阵吵嚷,探出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群士兵拥着一个伤员远远地往医帐跑来,仁怀冰在队伍的最前头,一路小跑不时回头指挥着众人,发现沐慈儿已经站在医帐前,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剑伤,外加护心丸。”
闻言,沐慈儿转身就冲进了帐篷,不忘将门帘打开挂好,方便出入。
众人一簇拥进了帐篷,按仁怀冰的指令安放下好似昏迷了的伤员,一个个都退出了帐子,在门外候着。
“这是……”沐慈儿上前给伤员灌下了数粒护心丸,才看清了床上惨白的脸,这不是三皇子吗?他怎么来校场了?
仁怀冰命令道:“别停下,救人要紧。”
“是……是!”沐慈儿这才继续,剪开三皇子的衣服,这伤势看样子是要动刀了。
沐慈儿做好了准备,退到帐门边,才发现太子独自站在那里,赶紧要行礼,被挡了下来:“这是军营,三皇兄的伤势要紧,现在不是拘礼的时候。”
“是。”沐慈儿站直身子,偏过头问紧盯着三皇子的太子,“太子殿下与三殿下为何会在此?三殿下又是怎么受的伤?还伤得这样重?”
沐慈儿没有等来答案,却被太子眼中带着的狠辣吓得不敢再问下去,只得不安地站在他身边,她能猜到校场中出了事,且定然不是普通的意外,不然断不会伤成这样,可前因后果大约只能等三皇子的伤势好转之后,再让仁怀冰告诉她了。
仁怀冰做了第一步简单的处理,喊道:“慈儿可以过来了,门口叫上四个人。”
沐慈儿闻声,到门口挑了四个略懂穴位的兵,就一起跑了进去。
“三殿下胸口的断剑一定要拔出来,在这之前,剑断之时嵌入胸口附近的碎片要先清理干净,你来弄,我得在这儿把着这断剑,已经抵着心脏了,分寸很难把握,稍有差池就难弄了。”仁怀冰没有抬头,手中动作也未停,只是一口一个指令吩咐着沐慈儿,“你告诉他们怎么按住三殿下,我来护住胸口和头。”
沐慈儿挨个仔细告诉四人如何锁住三皇子的行动,琢磨了下伤口,的确有些难办,三皇子现在并未完全昏迷,只是意识不清,这断剑再深一点就会伤到心脏,可若一味往外使力移动了刀的位置一样会有血喷出,这碎片离伤口非常近,又细,本来就不好清理,若沾了血一定看不清,更不用说一个不当心从伤口流进去了。
“不能用麻沸散吗?”沐慈儿问道。
“不能,这伤太重,失血又多,用了容易醒不过来。”
原来如此,沐慈儿即刻开始动手清理,期间三皇子轻轻抽搐了几下,被四个兵掐着关节死死按住,仁怀冰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全神贯注护着三皇子胸前的断剑。
待慈儿清理干净,已是淌了一头的汗,直了直腰,酸得发疼。
仁怀冰一刻不让休息:“施针,止血。”
“是。”
沐慈儿绞干盆里的巾帕擦干脸上的汗,又用力拍拍脸甩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些,拿起针灸布袋就开始扎针,待几个穴位都控制住后,对仁怀冰说:“师父,动刀吧。”
仁怀冰紧紧皱着眉,第一次抬起了头,看着沐慈儿:“这剑插入的角度太不巧,三殿下情况不妙,我护着头不能松手,你来吧。”
沐慈儿直摇头:“师父!我不行的。”
“我信你!”
沐慈儿人明显颤了一下,随之坚定道:“是,徒儿知道了。”
重新挽了一回发,沐慈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腰,划刀,拔剑,缝合伤口,一气呵成。往后退了一步,就瘫软在地,她第一次动刀,还是给皇子,刚才情势紧急,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如今刀子动完了,她也好像用完了一辈子的力气,心如鼓槌,猛喘着气,脑中一片晕眩,人也松弛了下来。
仁怀冰本想命人将她挪去休息,可想到这军中都是男子,还是算了,随她去吧,在地上歇一会儿也好。让帮忙的四人出了帐子,独自一人收尾,在伤口上撒上止血散,包扎好,才拔了针。
确认无误后,过来扶起了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的沐慈儿,也放到了一张空的病床上。“今日你第一次操刀,做得很好,比我当年还要好。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熬一碗百合小枣桂圆汤,再加些人参沫子进去,你吃了就好了。”
沐慈儿感觉晕眩好了许多,看了眼门口,太子已经不在了,道了声“谢怀冰哥哥”就闭上眼睡着了。
两个时辰后,三皇子悠悠转醒,喝了仁怀冰熬的药,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众人再次聚首营帐之中,三皇子气息羸弱:“听闻此次本宫的伤居然是沐二小姐救回来的,本宫在这儿多谢了,沐二小姐不愧是仁大人的徒儿,净得仁大人真传。”
“殿下过奖了,小女只是听师父的指示尽本分而已,救治殿下的还是师父。” 沐慈儿不太想搭理这三皇子,他与相府牵扯不清,母妃又那样泼辣,且她总感觉姐姐对他比对相府更恨,上次居然还想抢诗儿的手刺,要不是伤在校场,谁救你啊!
“二小姐不必过谦,说来,本宫有一个不情之请,宫中太医都是慢条斯理的,治病是强项,可未必懂得如何照料伤员,不知二小姐可否来宫中小住些时日,照料本宫伤势,本宫的玉韫宫就在母妃的香盈宫旁,二小姐是去过的,不会生疏,待本宫痊愈,必当重谢。”
沐慈儿与仁怀冰闻言心中都咯噔一下,这三皇子不知打的什么算盘,竟让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入宫照料他的伤势,二人盘算着该如何回三皇子话,却听太子忽然说道,“三皇兄的伤势自然是顶要紧的,可皇弟我早已求了二小姐为本宫的双侧妃保胎,皇兄是知道的,双侧妃是父皇赐的,又来自异域,体质与咱们都不同,如今是怀孕初期胎气尚不稳,二小姐饱读医书,又是女子,本宫有心让她帮忙,又不愿勉强了她,可是提了好久才让她答应下来的。”
不待三皇子插嘴,又道:“依本宫看,照顾三皇兄的伤势,比起沐二小姐,这仁大人更合适,仁大人自幼跟着沐将军做军医,又是二小姐的师父,可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三皇子笑容尴尬:“看皇弟说的,仁大人这样忙,皇兄怎么好开这个口让他专来照看我?”
“皇兄此言差矣,皇兄是皇子,又是为了救皇弟才受的伤,哪怕仁大人不愿意,皇弟也要求得他愿意,不然,皇弟这颗心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太子态度陈恳,转身又对仁怀冰道,“仁大人,本宫可否请你照看我三皇兄的伤势呢?”
仁怀冰心中十分后悔答应沐慈儿跟着自己来军中,刚才三皇子的要求提出后,他竟脑中一片空白,眼下太子明显是有意帮忙,才扯了个替侧妃保胎的谎,他自然会意,立马拱手应声:“卑职一定竭尽全力照料三皇子的伤势,营中之事,可交由卑职的学徒小豆蔻,他日日在此为军中将士疗伤治病,定能胜任。”如若这次害得慈儿落入三皇子的宫中,他要以死谢罪了。
三皇子脸上笑容更是凝结,他以来相看不久之后迎质子时所用的护军仪仗为由,约了太子来军中,特地设了今日之局为太子挨了一刀,以为就算取不了他完全的信任也能将沐慈儿弄进他宫里,没想到太子不仅明着与他相争,说话还这样滴水不漏。
他的侧妃是父皇赐的,自是不能损伤,又是女子,比他更名正言顺,还说是他提了很久才答应的,他堂堂一国太子都放下身段不愿勉强人,他不过一个尚未封王的皇子,哪有一开口人家就应他的理。
心中怄得不行,哼!来日方长,他不能让自己白挨这一刀。进东宫也是进宫,虽离他的玉韫宫有些距离,也不是没有机会,总之这沐慈儿,他是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