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西路落叶飘飞,秋日不经意间加深,景物迁移而后四季更换,像一个亘古不变的永恒,在命运的风口度径自等待轮回。
此刻这一条被人称为情人路的校园一景,已经聚集了不同学院里的男男女女,女孩们左手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右手举起手机,咔嚓咔嚓,直到定格出自己最美丽的瞬间。
郁唯一走在后面,无语地看着前面磨磨蹭蹭的人群,抬头往两旁望去,每两棵树之间都挂着一根绳子,上面坠满了大小颜色不一的愿望贴。活动是校学生会举办的,在贴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留下联系方式等待有心人帮你实现。
她从来都不屑于这种活动,但是那天杨昕承把她的信息贴在了这里。她走过去想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它撕下来。
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大多是女生的愿望,我想要一个树袋熊枕头,希望以后有人陪我上自习,如果可以请让我拥有超能力,五花八门的愿望,她就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那一个。
早上只有一节课,想起政治老师那双躲在厚镜片之后的眼睛,像显微镜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抽到正在玩手机的同学,她莫名觉得脊背有些发凉。随后加快脚步向教室走去,令她头疼的马克思主义,从第一节课起她就开始盼望结课。
教室里零星地空着几个座位,她记得教室里有108个座位,而三个班级一共有123个人,她当时便和江姜讨论过,或许学校也不认为这个课程的出勤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老师从包里抽出了名单,开始点名郁唯一捏着书,希望她和杨昕承不要都被抽到才好。
看着名单一页页被翻过,她松了一口气。
点到景深的名字时,她不知为什么紧张了一下,过了两秒,听到有人答到,不是他的声音,她扭回头看一眼,他没来上课。
她从桌下拿出《西方美术史》兀自翻看,台上老师声如洪钟,辩证论原理飘荡在每个昏昏欲睡的耳朵里,经过左耳,从右耳漂出,她在西方名画里沉浸着。
感觉到肩膀被轻拍了一下,身旁没人的座位此刻有了人,压迫的人影使她心跳加快,以为是老师下来查岗了,她忐忑地扭回身。
景深正坐在她身旁,桌上放着一本马原,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桌子,才确定了那是自己的书。
看着他的侧脸,少有的沉静,她把书移回自己的桌上,感觉到景深斜过来的目光,他们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是来拿钥匙的”,他压低了声音说,她从书包里掏出画室的钥匙给他,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正襟危坐的样子,眉眼不经意轻蹙。
一室温暖,她和他比邻而坐,看着同一本书,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这不是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画面吗,心房一暖,可仅仅一秒,便转为隐隐的疼痛。
下课后,她等他先走,可他一动不动,她以为他在等晴晴。
收拾好东西,他却跟在了身后。
到了岔路口,他拽她,“你要去哪里?”。
真是奇怪,她淡淡开口,“回宿舍”。
他的手未曾放开,“我怎么知道要拍什么”,言下之意,她,要和他一起去。
这已经是第二次投放展品了,上次他们选出来的作品在网上反响不错,虽然没有作品被卖出,但得到了很多好评。
他从书包里拿出相机。
“你学过摄影?”,她把挂在墙上的画铺平。
“看过一些好的作品”,言下之意这个还需要学吗,她忽然觉得太了解他,简直是一种自取其辱。
接着便是相对无言,江姜说他们班里的人都觉得景深活泼爽朗,她嘴角一撇,朝他的背影看去,明明是如此沉默。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起来,她才想起自己没有吃早饭,赶紧跑到身侧的洗手间,怕被某人听到后笑话。
呆了一阵,把她肚子里的声音抑制下去后,她悄声出来看一眼,只有墙上的展画,和中间的画架,他应该是完成后走了。
门铃却响了,她以为他忘了拿东西,门外站着的却是晴晴。
“他已经走了”,外语系的系花,甜美的长相就连同宿舍的江姜和吴春都觉得她美,可是她不喜欢她,很明确。
她说完后转身回到画社。
“我是来找你的”,郁唯一停下了,她们从没有交集啊,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她在景深的身侧,她是他的女朋友,而她,连路人都不是。
她不解地回身,对上她几乎愤怒到充血的眼睛,耳中却是舍友对她的夸赞可爱温柔,她在等她开口。
“哼,就是这一双冷漠无辜的眼神,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明明你已经嫉妒到发狂,讨厌我到极点,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微喘了一口气,充血的眼睛却有些平静。
郁唯一听着这些没来由的话语,“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赶紧从景深的世界消失吧,不要再动摇他,不要再让他痛苦了,带着你索取到的东西离他远远的,我不管你们之前怎样,但现在,他看到你是痛苦的。”
……
她索取他什么了,她不想听她胡言乱语。
接着晴晴冷笑一声,接下来她便只看到那个樱桃小嘴一张一合,脑子嗡嗡地回响着奇怪的笑声。
“也是,你怎么可能知道呢?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爸爸一走,就正好有不知名好心人了解你的家庭情况,然后对你进行资助吧,呵,真不知你是单纯还是装傻”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好长时间一动不动,晴晴转身离开,抓住把手的一瞬又回身看她一眼,“从来没有理所应当的付出,算我求求你,不要再让他痛苦”,门重重地合上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血顺着血管滋滋流动的声音,不过落了零星的几片叶子,室内却骤然降了温度,她打了一个哆嗦。
电影开场的时候,常常有一段序幕,用来交待一段关系原始的白,可是演到中间的时候,却藏了许多的谜语,揭开他们的关系之前常常是美好的,可有一天,秘密藏不住的时候,先知道的那个人因为贪恋温存,常常面临抉择。
燃烧或是寂灭?你选哪一个?
门锁扭动,几步之外的地方,长高的少年拎着她最爱吃的糕点和牛奶站在她面前,和几年前那个站在竹下的身影重合。
只不过,他的眼里多了不耐烦与隐忍的苦,她静静地看着他。
都说眼泪像人,固执如她,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能哭,它越是不受拘束地流下来。
景深被这没来由的眼泪惊住了,有几秒没缓过神来,“喂,你怎么了?”
她只是摇摇头,接过来他手中的糕点牛奶,“是给我买的吧”,他点点头。
“没什么,我就是很饿很饿,看到它们太开心了”。少年嘴角一撇,回身拿起桌上的相机。
镜头下,女孩安静地咬着糕点,看到她眼角的睫毛处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咔嚓,她扭头,他回身,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景深送她回宿舍,她摇摇头不用了,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后,她转身走入了另一条岔道。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在走后未曾留下一丁点对她们未来的保障,她也发愁大学高昂的学费,可这时几个人找到她家说有不知名好心人对她资助,让她安心上学,她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那时坐在她身旁的少年一脸无所谓地说,不过是社会资源正确的流动,那些有钱人也是为了寻求人生价值而已。
“唯一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切,然后实现你的梦想,我挺你啊”,
少年真挚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傻到了何种程度,才对这一切选择了忽视。
人来人往的校园啊,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是孤独的。她忽然好想念景竹竹和郁竹竹,不知它们长高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