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做乡村教师的第六个年头,这将近两千个日日夜夜,让我对乡村孩子的教育状况有了切身的感受,对他们所处的家庭环境更是满心忧虑。以我现在所教的班为例,十九个人的班级里,有离婚,再婚,丧母等各种家庭情况,父母能长期在孩子身边的,只有两个人。大多数的家庭是母亲在家,父亲外出打工,一周,一个月甚至可能一年才回来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虽然每个孩子都有家长来,可是多半是爷爷奶奶,父母能为孩子参加家长会的,也不过五六个人。这正常吗?当然不正常,可是,大多数的农村,都是这种状况。
在女儿上一年级以前,我虽知道这种城乡教育的差距,可是却没有这样深刻的体会,而这两个月两个班级的种种对比,让我越来越为农村的孩子捏把汗。
说到儿女,不免心中有愧,从考老师,到农村任教,种种原因,孩子跟随爷爷奶奶生活的时间远比跟我要多得多。这两年,条件终于好了一些,为了孩子的教育,特意搬家到县城,我也每天将近两个小时往返于家和学校,只为了不再错过孩子的成长。累肯定是有的,但是始终认为这些比起孩子的成长太过微不足道。
做了这些年的老师,在孩子踏入一年级,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家长以后,我每天都感觉压力很大。这种压力不是来自老师,而是其他家长。似乎从孩子入学的第一天开始,每个孩子的家长都虎视眈眈,整装待发。
班主任在群里发消息,需要几个家长去打扫卫生,马上有好多家长报名,并且很快就带着工具,消毒水,把教室打扫干净。教室需要粉刷,不久就有家长联系老师,无偿出人工涂料将教室粉刷一新。今天这个家长送了满教室的绿植,明天那个家长为全班同学准备好了体测需要的号码牌……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数不胜数。再说学习上,老师真的从不布置任何作业,可是每天晚上班级群里就不曾停下一刻。背诵课外诗的视频,每周讲数学题的视频,写当天学习的数字,拼音……毫不夸张的说,老师班级群里一则消息,家长们马上就能千军万马的行动起来。可以说每个家长都是孩子的后盾,每一个都整装待发,推着孩子向前冲。
在这样的氛围里,我也时刻不敢放松,哪怕每天上班让我精疲力尽,一回到家,我也一定是给孩子找出课本,或背诗,或写字,或买题给孩子练习,从不敢懈怠。我是对孩子的学习焦虑吗?我承认自己有压力,但我并没有失去理智。因为虽然每天孩子都要学习,但是时间基本都控制在半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所以她还是有自己的活动时间,并且能保证按时睡觉。我想,这不在于学多少内容,而是养成每天学习的习惯。
而我自己的班级呢?很遗憾,除非我主动联系家长,家长们很少主动联系我。可以说一个月内,大概会有两三个家长联系我,其中还有一两个是因为学生在学校与其他孩子的纠纷,或者是有事请假之类的。也就是说每个月大概能有一两个家长主动联系我询问孩子的学习情况,而且他们关心的学习情况常常停留在孩子是否完成了作业。
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刚上班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课后服务,有几个学生听写生字老是出错,我就晚放学了几分钟,让他们把错误的字改好。就因为这几分钟,一个孩子的奶奶在校门口破口大骂,原因是老师放学晚耽误了孩子下地干活。更多的家长是嘴里说着好好配合老师,关注孩子,还没走出学校就被各种忙忙碌碌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很奇怪的现象是,农村的家长似乎更知道他们作为家长的权力,清楚的认识到老师的种种义务,却对孩子的学习生活,应付以对。当然,作为老师,我需要做的不是一味埋怨,而应该是理解和沟通,想办法转变与家长的沟通方式。可是,除却教师这个身份,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农村的家长限于经济状况,受教育程度等各种原因,他们为孩子提供的学习环境和生活环境与城镇家长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大多数的家长观念里认为,孩子的学习是老师的事,这就导致了家庭教育方面的缺失。还有一个普遍的现象是,近两年农村家庭的离婚率升高,单亲离异等特殊家庭的孩子比重增加,这样的孩子势必要承担更多的精神压力。
有人说“寒门再难出贵子”,从目前所见来看,至少,“寒门贵子”的难度是相当大的。很多时候,在人生的跑道上,家长这个陪跑人太过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