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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村庄,流行定娃娃亲,不知从这股风哪里吹来的?七八岁的孩童,几乎都有了另一半。
又过了几年,大概有人觉得七八岁太小,还不懂得美丑,是否合心意,开始把定亲的年纪往后拖,拖到了十一二岁,这样看着,大概也能看出长大后的模样。
婉玉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赶上了这股风潮,长长的头发,头发上面戴了一个花环,一条碎花小裙子,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像一个林间仙子。
如果再唱支山歌,挎个小篮子,采点小蘑菇,那就更像村花了。可惜她背的是个小书包,她要去上学,地上也没有蘑菇采,也没有山,入眼的是一排排房子,铺的是平整的青砖路,这是2000年的夏天。
偶尔会听到几声狗叫,婉玉迈着优雅的小碎步。今天从家里出来的早,她是不着急的,村东头的赵婶子还要和她一起去学校,相看她未来的儿媳妇呢。
赵婶子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是村里的首富,也可以说是镇上第一富。有人说赵婶子的丈夫中饱私囊,收受贿赂,她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富起来的?只是知道,整个村子里的女人都巴结赵婶子,有了什么好东西,新鲜的蔬菜,第一份都要送到赵婶子手里。
婉玉家是个例外,她的妈妈是个特立独行的女人,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别说你是村子里的首富,手握重权,哪怕你是天皇老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睁开眼,还不是要干活,赡养老人,抚养孩子,还要为丈夫洗衣做饭,一个字,“忙”,没空去巴结什么富太太。
婉玉的性格像极了她的妈妈,天真,不食人间烟火,也就少了那一丝谄媚。好多适龄的姑娘,都扒着赵婶子的儿子富贵,但哪怕富贵追着给她糖吃,婉玉都会冲他翻白眼。
富贵的亲事成了一大难,全镇的姑娘,任他挑选。村里人都想着把他们的闺女嫁给了富贵,吃穿不愁,就可以住进那栋二层的小洋楼,坐上小汽车,这是何等的荣耀,光想想就美的冒泡。
很多小姑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待着赵婶子前去相看。赵婶子很有优越感,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各种问题,连头发太少都是罪。
婉玉很是无语,你当你家富贵是皇帝呀?长得也就一般般,白白胖胖,也就是嘴甜,会哄人,整日哄得赵婶子团团转,哪怕天上的月亮也要给儿子够下来。
村西头的王婶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赵婶子是挑花了眼,王婶子愁的是无人可挑,人家大都不愿意和她家结亲。王婶子家吧,中等人家,也算小富即安。
王婶子是个厉害的女人,嘴巴不饶人,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她都骂过,就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能堵着人家门口,骂上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
王婶子的儿子小刚子,十二岁的年纪,也到了相看的岁数。王婶子有点拎不清,媒婆都是按着门当户对的标准,给她介绍的人家,但她恨不得拿大棍子把人家赶出来,说人家媒婆看不起她,她看上的那几户人家怎么不在她相看的名单里,一再要求按赵婶子的标准来。
媒婆瘪瘪嘴,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在钱的面子上,她们忍了。王婶子把小刚子拽到跟前,开始突击培训,例如,见了面,要开口笑,显得真诚;见了女孩的父母,要喊叔叔阿姨,显得有礼貌;人家让吃的,意思一下即可,不要像饿死鬼一样,没见过世面似得。
重点培训的是小刚子的审美,把村里相熟的小姑娘的名字都写了出来,让小刚子排排序,拿着名单,托腮沉思,最后排出顺序,长相从低到高。
在十几个同龄的小姑娘中,婉玉脱颖而出,王婶子点点头,“不错,眼神还好使,能看清美丑,婉玉是最漂亮的姑娘,可惜呀,咱们还没出五服,不能结亲。”
小刚子在王婶子的目送中,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相亲,和他相亲的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比他小一届,同一所小学,课间休息时,还见过几面呢,有些眼熟。
两个人很是大方,没有局促,可能是风气如此,大家都是这么相亲过来的,当然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谈论风月,也只是谈谈老师,谈谈同学,谈谈哪道数学题很难。
半个小时过去了,小刚子看着那道数学题,额头冒出了汗、都没有解出来,这是在姑娘面前丢人了。
蔫头耷脑,等待着判刑,最后,小姑娘可能被他的真诚感动了,点头同意了。可是未来岳母不同意呀,她可是托人打听到王婶子的所作所为,想着闺女会受欺负,硬是把那点小情愫给掐断了,小刚子只能重新踏上相亲之路。
富贵就顺利多了,他是单方面碾压,没有被人挑剔过,他就是一个香饽饽,不得不感叹,什么爱情,恋爱可以,结婚时还是要拼爹。
赵婶子也每天马不停蹄地挑选着,有时候,想想都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那么小的年纪,长大后,如果两看生厌,不是白忙活了吗?
父母们不这么想呀,他们着急啊,不能等,一等孩子就大了,再等等,就剩下了,好的都让人挑走了,该怎么办?
婉玉成了赵婶子的私人小秘书,隔几天就要偷偷从校门里钻出来,带着赵婶子偷看人家小姑娘,从二年级到六年级,哪一个窗口,赵婶子都扒过,相看了无数个小姑娘,她这一关都没过去。
愁呀愁,愁白了头,愣是一个没看上,把王婶子气得直吐白沫,还不能说,她丈夫还指着赵婶子家过活呢,只能劝着,哄着,背地里再去翻白眼,冒酸水。
忧愁了大半年,赵婶子的双眼冒光,瞅准了婉玉这个漏网之鱼,只拍大腿,她怎么把这小丫头给忘记了?婉玉可是村花,当个镇花都绰绰有余。
左右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后还背了一大包点心,登了婉玉家的门,脸都笑抽了,婉玉的妈妈只是翻了翻眼皮,表示不稀罕,她要留着闺女招婿呢,不嫁出去受婆婆的气。
赵婶子指天发誓,她指定是个好婆婆,托亲戚,托熟人,终于,婉玉成了她未过门的儿媳妇,婉玉的脸皱成了包子,她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富贵乐开了花,每天追在婉玉屁股后面,叫媳妇,硬是把自己的糖果塞到婉玉的小书包里。婉玉是个倔强的小姑娘,就是不收,富贵拼命往里塞,婉玉拼命往外扔,你争我夺,撕拉一声,书包烂了。
书本,铅笔,糖果哗啦啦掉了一地,赵婶子拿着扫把追着富贵满村子跑,富贵捂着脑袋,嗷嗷大叫,婉玉流着泪的小脸,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最后,赵婶子大手一挥,给婉玉换了一个新书包,还把家里的炖好的老母鸡,打包送给了婉玉,让她趁热吃。
被打之后的富贵算是安静了下来,不再每天追着婉玉跑了,也不敢喊媳妇了,只是远远地看着婉玉笑,偷偷地往婉玉课桌里塞各种糖果,学会了写情书,一写就是十年。
婉玉成了大姑娘,大学毕业了,提着行李箱回了乡,成了一名公务员,朝九晚五,优哉游哉。富贵没有读大学,高中毕业就接了老父亲的班,成了一个小老板,唯一没变的就是喜欢追着婉玉跑,每天给婉玉买糖吃。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结了婚,成了家,过着富足的小生活,婉玉成了最漂亮的小媳妇儿,依旧顶着村花的头衔。
两年后,婉玉生下一对龙凤胎,女儿像极了婉玉,贼漂亮,怎么看怎么喜欢,儿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像极了富贵。富贵傻呵呵地抱着儿子,拍着小被子,“不怕,不怕,长大后让你妈也给你找个村花当媳妇,像你妈那样漂亮的。”
婉玉连连点头,看着儿子,“对对对,咱不怕,让你奶奶出马,给你找一个漂亮媳妇回来。”
本文编辑:咕咕谷雨川
专题主编:城外的阳光s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