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侠的想象力,除了引人入胜的能让人产生画面感的武打,除了不可预测的江湖纠结引发的故事发展,除了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成长史,我觉得武侠中《卧虎藏龙》的想象力更加特别新颖,主要是武侠小说人物的设定——玉娇龙。
她的性别,作为一个武侠小说少有的女性主角,围绕着她不断开始讲她对武侠的认识。家族则是一个封建礼教的束缚背景。她还代表着古典贵族阶层,从武侠上,她可以说是一个贵冑之侠。在和碧眼狐狸师徒武侠叛道上的彷徨,和罗小虎边塞强盗的突破压抑约束的爱情,和李余两人切磋武义中懂得的道理。她刚柔相济,阴阳共生,这个人物有着极顽强的生命力和生命意志,她复杂,甚至可以说矛盾:善中有恶,亦正亦邪,工于心计而又天真善良,尖酸狠辣而又优柔寡断,极富叛逆精神而又难以挣脱传统,战胜自己。而当她真正悟出武侠的奥义后,褪下了她原始思维中笑傲江湖的豪气,取而代之的是江湖人文内涵的深沉与含蓄对责任的思考。
古龙说:“到了我生命中某个阶段,我突然发现我最喜爱的武侠小说作家竟然是王度庐。”王派小说和通常武侠小说不同,没有真正的英雄,没有乌托邦式的侠义,从头到尾贯穿的一种悲剧氛围。
30年代中期,王度庐改写武侠小说,以言情小说的笔法创造了武侠小说的一个新的天地。王度庐的特点,是能够充分把握江湖儿女内心的矛盾、人性的挣扎、爱恨交织的复杂情境,写情则缠绵悱恻、荡气回肠,写义则慷慨侠烈、血泪交迸,并因此谱成一部壮烈深沉的“武侠悲怆命运交响曲”使“剑胆琴心,侠骨柔肠”的书剑名士之气和恩仇江湖之情深入到武侠小说的灵魂深处。江湖文化意识与贵族文化意识的冲突,爱与恨的情感纠葛及其矛盾,使小说中的悲剧蕴涵着对人生的思考和反讽。
他的《卧虎藏龙》主要讲述清朝年间九门提督之女玉娇龙与沙漠大盗罗小虎的爱情悲剧。玉娇龙为了维护家庭的声誉,不得不嫁给鲁翰林,但又始终与罗小虎割不断情丝。不久。玉娇龙假装跳崖殉母,迩出了无爱的家庭。玉娇龙与罗小虎相遇后,悲喜交加,但不愿作盗妇,于是消然离去,独走大漠。
作为一个对女性角色的重点塑造在中国传统武侠题材中是比较少见的,叙事层面主要针对其中的女性角色——一玉娇龙成长史的着力刻画,有着独特的女性视角,可以说《卧虎藏龙》是一部充满女性意识的小说,但非传统意义上的女性武侠小说。
李安说过:“在生活中,我是隐忍的俞秀莲,但在内心里,我是率性的玉娇龙,她是我梦中那份让人心惊的浪漫情怀。”
确实,在每个人的“武侠梦”中,其实都会将自己的形象塑造成“玉娇龙”,拥有绝世武功和神兵利器,遇到不服的就打,像书里写的那样,傲视群雄,快意江湖。而在被条条框框束缚的现实生活中,我们把人生过成了俞秀莲。她隐忍、自律,是封建礼教中最标准的大侠形象。她年幼时就与孟思昭定下婚约,在一场战斗中,孟思昭却为了救李慕白而丧命。而后即使俞秀莲与李慕白互相爱慕,两人也坚守着情义,规矩,不肯越雷池一步。
而初入江湖的玉娇龙则是率性自然,从始至终坚持着自己对江湖武侠的理解,打抱不平行侠仗义。但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脾气、高深莫测的武当剑法加上世间无二的青冥宝剑引来了不少江湖人士的注目。大家本只是好心请教,自报家名,或许想切磋切磋武功,玉娇龙却“不懂规矩”、“开口便骂,出手便打”,在酒馆里揍得各路豪侠屁滚尿流,还大言不惭地留诗一首:潇洒人间一剑仙,青冥宝剑胜龙泉。任凭李俞江南鹤,都要低头求我怜。沙漠飞来一条龙,神来无影去无踪。今朝踏破峨眉顶,明日拔去武当峰。也是让人印象深刻。进入江湖的玉娇龙如此快意任性,而身在府院的她却是另一个自己,玉娇龙的身份限定了她将是矛盾体,出生官宦世家,作为千金,有很多的约束,很多的礼教,很多的不得已和无可奈何。她以为江湖是很自由的事,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可是,殊不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规矩。
后来随着她盗剑,出走,到最后幡然醒悟。她从年轻的任性心高气傲成长到成熟的江湖人士,从她开始对武林的“入世”的向往,到领悟到李慕白“出世”的平静淡然,远离了江湖人的情感因道义,承诺,地位等因素只能在矛盾中的徘徊不定,难以抉择。以至于贵女与强盗的爱情结局,假死以给家中一个体面的借口离开,也可以说是一种成长,承担责任的表现。这么一个骨子里不安分,离经叛道的女人,这么一个贵冑大侠,这么一个女性侠客,在看见真我,“真诚的对待自己”后,体会到侠道,完成了她自己本性和教养的斗争,通过了自己的这一难关。
写到最后,突然有这样一种相似的感觉:武侠的参禅悟道,和作者读者脑海里的想象力是有所贯通的。化实为虚,把具像的文字描述转化成自己主观的想像,实现作品的第二次创作吧,在这个作者编码读者解码的过程中用想象力来转码,想必会体会或者说更接近作品想要表达的真道。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