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挚友社同学的约稿，涌上心头的竟是两句古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老了。每年为同学们送行，看着他们离开校园，心中并无悲凉之感，而今年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怅惘。似乎即将离去的不只是大学毕业的同学们，还有我自己的青春岁月。我自然知道，即便没有这一年一度的送别，老也会不期然而至。但因为这送别，却使老的到来格外分明和强烈。
老并不仅仅是肌体的，更是心态的。我才真正理解了一位才华如大海一般汪洋恣肆的学者。在他的晚年，当人们希望他写出更多他曾经写出的里程碑式的论著时，他却把更多的时间用来看报和喝茶。我知道那是因为衰老。老会使人失去创造的冲动，失去想干点什么的强烈欲望。这也是自然规律，是无可改变的。
深夜失眠，我常会回顾自己走过的道路。我发现了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我并没有完成自己。我没有成为我成为的人。尽管我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为自己开脱，例如过多的坎坷、负担的沉重等等，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带给我的痛苦。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对于一个人来说，完成自己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虽然距离退休还有十年，似乎也可以完成计划中打算完成的几件事，但我似乎过早地失去了心力，即便是创作也不会让我激动起来。这是一种深刻的疲倦，一种让人无奈的松懈。
于是我想起了张爱玲的那句名言：成名要早。或者说，要在年轻时赶快去做你想做的事。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是从来没有什么坦途的，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或干扰，但这绝不能成为放弃的理由。倘若因为一点点困难就放弃了自己所选择的人生目标，这种理由要比激励你去努力的理由多得多。正因为如此，我们不妨把将来的困难考虑得充分一点，也许我们就会更容易地去面对它们。
以上的话不过是些老生常谈，但却是我由实际的人生体验中得来的，就把他们作为送给即将离校的同学们的赠言。作为老师，我热切地期望你们的人生丰富而充实；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愿你们能踏过一切坎坷与崎岖，坚韧沉实地走出一条多彩多姿的独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假如在几十年之后，你们回首往事时，没有丝毫的遗憾和悔恨，你将会因为自己的不屈不挠而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2004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