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伺身畔,不觉珍贵;身既远离,声色犬马中,方觉思念愈浓。家乡印象,有景有物,有声有乐,有情有感。不过要是乍一念及,那食物的味道便直窜味蕾,饕餮一顿的念头占满头脑,然现实所迫,便愈加思念了。
大学离家后,每一次和老妈通电话,都会提及吃的。抱怨当地的烩面不正宗不地道,日常面食里辣子放太多,不过太油没有家里那干辣椒味冲。还没放假,已经提前催了好几遍了,早点准备好吃的,希望一进家门就能尝到。牵挂数月,尝到那一刻才真的算是到家了。实际上心心念念许久的只不过是饭桌上的那几道家常饭和小吃罢了。
老妈做的糖饼,软糯夹甜,味道不能再好了。说起这个小零食,还不是我老家那的呢。老爸老妈前些年奔波在外地,老妈在的纺织厂有个四川阿姨会做吃的,就向她偷师了几样小吃。回家后忆起美味给我说道,我嚷了几句,硬是当场倒腾了起来。面很重要,要烫面,这样的话饼会酥软有嚼劲。在面盆里倒入面粉,加入适量热水快速和面,再加入少许油,让面不那么沾,反复揉捏摔打,和成一团。之后是馅料准备。原料限制老妈只好就地取材。生花生剥好油锅去炒,切成碎丁放置小碗内,加入白糖,简单搅拌一下就成了。接下来用烫面包馅,用手拽一小面团,摊开填馅,填得满满的,封口简单弄成小圆饼形状就好。最后就是下锅炸,待炸至金黄,用笊篱捞出放盘里。尽管热气还在叫嚣着火热,急不可耐的我早已伸出筷子,递饼入口,一面用手扇着连说烫烫烫,一面又想咬下第二口。白糖的甜融入炸花生里,香甜,同时又被软糯的皮包着,有种Q的感觉,有嚼劲不散。凉了后也有另一番味道。
这写起来真可谓是一种温暖的折磨,尤其是离放假回家仍有三个多月。除了老妈的糖饼外,炸"薯条"这种小零食,奶奶家常饭系列,有些都不一一列举展开了,但是,烙馍卷菜这个,一定要说。这是一种无比家常的吃食,正是无比家常,结果便是,异乡街头的我寻觅不到那种熟悉的味道。也吃过许多饼夹菜,但始终没有那种满足感。我想,也许满足感来源不只是食物,还有给你做的那个人,那个场景。
自打我记事起,就经常吃这个。爷奶起一大早进厨房,我们那叫灶火屋。奶奶去和面,爷爷去拿柴火点着,先烧壶水冲满两水瓶,以供一家一天所用。等水烧好了,面也醒好了。把鏊子放火上,先让锅面受热均匀。奶奶就把面团扯成一个个小面团,拿擀面棒擀成圆薄皮,挑到鏊子上,爷爷便拿着翻馍pin~(翻馍的长铁窄条)来回翻,火大的话,一般两个来回就熟了。醒面的时候,切点菜,放锅,来回炒,点点水,盖上锅盖,也就搞定了。每当菜香从屋里溢出来时,我也就收拾妥当了。刷个牙,胡乱抹把脸,洗个手就急溜进屋里,爷爷笑呵呵的递过刚烙好的馍,说小心烫。我接过拿馍对折后平摊在手掌,用锅铲把菜放馍里,卷起来便大口吃了起来,惹得我奶说哪有女孩子这样吃东西的,奶奶宠溺的神情我仍记得,很温暖。这样想来,烙馍卷菜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了。
记得我爸我妈在外打工那些年,每年回家下大巴后,在路边买点吃的垫个肚子。我爸当然就会选择路边的火烧摊,也没啥别的要求,就是多放凉粉趁热吃,这样就特别满足了。说起火烧,几乎我们那早餐铺,学校门口都有,生意还极其红火。红薯淀粉而成的凉粉配上简单调料,用小铲子在平铁锅里来回翻炒,刚烤好出炉的火烧,小刀轻轻一划,火烧便冒着热气张口了,将凉粉填进去。趁热大口吃,那滋味又再次令我流口水了。高中我走读,班里那些没发出校门又想吃火烧的同学就会提前一晚让我帮忙带个,我会在晚上睡觉前捋清需要带的个数,考虑到排队时间和夹这些火烧所用时间,就会把平常闹钟再提前些,在不迟到前提下给买火烧争取时间。有段时间不让带外面小摊吃的进校,我就把火烧让师傅打包都扔进书包里背进去。还有早读,等到早读结束把火烧拿出来,我的书包还有书包里的几本书,浓郁的味道,你们可以想象出,太过于美好,不说也罢。火烧凉粉特有的家乡味道再加上那段高中时光的熏染,使得这个路边常见的小吃成为异乡里念念不忘的那份牵恋。
记得当时看《舌尖上的中国》纪录片,还和我妈她们说很下饭,抱怨自己吃的太普通平常。现在再想起当初,只得苦笑。纪录片里又有哪些食物不是普通平常的呢?普通平常才更为可贵和值得珍惜。当初抱怨的竟成了现在苦求不得的。试问千千万万种食物,能成为心头牵挂的又有几种?所谓极品美味或许能够使味蕾暂时得到满足,但是之后呢?记忆深处,最触动味蕾的想必仍是那些普通的食物吧。
夜已深,梦已至。梦里一挥鞭,便驾马至乡。街头小摊大口吃火烧夹凉粉,边吃边踱步,不久到了家。老妈已炸好糖饼,虽已凉,滋味仍旧是极好的。奶奶面已和好,火已点着,鏊子已摆好,只差我一个吃货归来。左手拿着火烧吃着,右手从盘里抓来一个糖饼,看着爷奶着急给我烙着馍。心满意足的不想醒来。自导自演这场梦的我,不愿醒来啊。才知道,离家许久,只要还是那些味道就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