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不是一个高频词,但很多人对这句保护动物的公益口号耳熟能详:用领养代替购买。
已经有越来越多人认同这句话,看起来现在人们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谈起领养这个话题。因为在这个话题之下,还有儿童领养。很多年前,多数人对此还是羞于启齿。
也许领养在民间一直都有广泛的讨论,毕竟带有一定的个人性质,不适合进入公众讨论范围。但由于社会风气越来越开放,加上一些社会新闻总喜欢报道某某外国人领养了中国小孩后,小朋友在国外长成了更好的大人。这个话题变得适合谈论,并且似乎值得谈论。
比如这些让人怀疑人生的疑惑:国内到底有没有人(合法)领养孩子?难道只有外国人在中国领养孩子吗?
国内缺领养人吗?
领养不是一个现代词汇,我国古代就有类似的说法。中国古代又称养子为“螟蛉子”,由于古人误以为蜾蠃把螟蛉的幼虫收养作己子,实际上它们是用作给自己幼虫的食物。
而由于古代需要遵守宗族传统,对于收养养子、义子都有严格的要求。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则即“异姓不养”,意思是领养一般只能在同姓中进行。明清律规定:“其收养异姓义子以乱宗族者,杖六十。若以子与异姓人为嗣者,罪同。其子归宗。”
尽管如此,古人中不乏广收义子的人。比如唐朝末年将领李克用,包括亲生的一个儿子,一共养了十三个儿子,对外称“十三太保”。《三国演义》里关羽也曾收养义子关平。将军名士收养义子的现象较多,由于不用考虑立嗣继承等问题,无须遵从“异姓不养”的宗法制度。他们收养的目的更多是为了结成“准血亲”,更有利于巩固关系,更好地在战场上尽忠。所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传统的领养关系,到了今天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法律上有了更加具体的规定。
领养正式被写入法律的说法是“收养”。我国于1991年12月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1992年4月1日起施行。
根据《收养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规定:
第四条
下列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可以被收养:
丧失父母的孤儿;
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 生父母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的子女。
第五条
下列公民、组织可以作送养人:
孤儿的监护人;
社会福利机构;
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子女的生父母。
第六条
收养人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
无子女;
有抚养教育被收养人的能力;
未患有在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
年满三十周岁。
此外还规定了,收养人只能收养一名子女。无配偶的男性收养女性的,收养人与被收养人的年龄应当相差四十周岁以上。
为了保护领养的孩子,我国在法律上做出了尽可能完善的规定,客观上确实把一批不符合要求的领养人拒之门外。
目前来看,每年都有相当数量的合法收养在进行,据民政部的数据,2018年全国共办理收养登记15143例。大约每天就有41名收养人被收养。可见,在国内不缺愿意领养孩子的人。奇怪的是,少有媒体做相关的报道,反而多见外国人领养中国孩子的报道。实际上,从领养孩子的数量来看,国内远多于国外。
然而,如果把收养孩子的数量对比我国的孤儿数量,这个数目并不多算多,而且领养人数还有大幅下降的趋势。
孤儿,指失去父母或父母双亡的儿童或未成年人,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在现代社会,几乎很少有父母会因为养不起孩子主动送给别人,所以孤儿是主要的领养对象。
目前,全国共有孤儿34.3万人,其中,社会散居孤儿占总数的80.2%,儿童福利机构内集中养育孤儿占总数的19.8%。
可以看到,同年孤儿的总数量是收养人数的226.5倍。还有一个无法被忽略的事实,在所有这些孤儿中,98%是重病重残儿童。所以,国内不缺领养孩子的人,真正缺乏的是愿意领养重病重残儿童的爱心人士。
从这个角度看,真正的爱心领养,多少有做慈善的成分,只是单纯的领养行为,可能更偏向于实现个人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提起外国人领养中国孩子,有些媒体往往会感觉更有爱心,因为他们更习惯用用做慈善的思维来领养他国的孩子。
跨国领养儿童最大来源国?
自从1991年颁布《收养法》,开放外国人收养中国孤儿之后,截止2018年,已经有超过100000名中国孤儿被美国家庭收养。这既是我国孤儿被它国公民领养的最高纪录,也是美国公民领养它国孤儿的最高纪录。
外国人之所以选择领养中国孩子,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有领养优势。领养人经济水平高,中国有悠久的传统文化,孩子的父母一般少有毒品、酒精的浸染,而且中国孤儿数量多,年龄小,身体健康,所以成功率高。
我国成为跨国领养儿童最大来源国,这本来应该是很多人无法接受的一种现象,毕竟这背后反映的是中国人口流失问题,还会给人留下人权问题的把柄。然而,有时候国内媒体偏喜欢曝光一些典型外国领养家庭。这样的做法,未免把跨国领养想得过于简单。
其实,中国的跨国领养制度一直处于不断调整中。最早除美国外,中国收养中心还向丹麦、芬兰、西班牙、法国等14个国家开放。可是由于国内放松计划生育,而且对弃婴现象的打击力度加大,加上中国经济水平提高,国内的领养需求增强。中国开始逐渐收紧跨国领养制度。从2005年开始,国外收养人数已经有大幅下降。
别看国内收养条件严格,我国对外国人来中国领养,也做出了各种规定,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年龄不得小于30岁或大于50岁;
2.体质指数不得高于四十,即不是肥胖症患者,还不能有服用抗忧郁症药物的记录;
3.领养者必须是已婚夫妇,如果是初婚者则必须至少有两年婚龄,而二婚或者三婚的人则务必有五年婚龄,而且夫妇俩的已往婚史中不得有超过两次的离婚记录;
4.领养家庭的财产净值必须在八万美元以上,而包括领养儿童在内,全家人均年收入必须至少一万美元。
导致跨国收养人数下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正如前面所提及,由于历史原因导致的大量健康弃婴现象已经消失。实际上,可以领养的中国孩子中,更多的是病重残疾儿童。这不管对于国内领养人还是国外领养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过,有一说一,外国人在领养方面确实做得比中国人好。
美国收养理事会总裁兼执行总监查克·约翰逊本人曾透露,从中国收养的孩子中约有八成是特殊需要儿童。包括患有先天残疾或出生时患有严重病症的儿童,如先天性脊柱侧弯、出生时并发脑积水等。
由于长时间的等待,且供外国人收养的健康孤儿较少,收养一名需要特殊照顾的孩子相对容易。所以外国人最后可能会更倾向于领养一个有缺陷的孤儿。
2014年至2018年5年间,外国人共收养12238例,占全部收养登记的12.5%,其中残疾儿童11468名,占到涉外收养的95%。
拿美国来说,收养这些有特殊需要的儿童具有优势,美国当地也有很多保育设施可以利用,但在中国很多地方还不具备。
据说,美国甚至还成立了当地的“收养中国儿童家庭协会”(Families with Children from China,简称FCC)。家长们会定期聚会,让孩子接触中国文化,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让孩子适应中美差异。有机会还会带孩子回中国“寻根”。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美国社会对领养孩子的包容度比较高,现在国内虽然已经可以大方公开领养,但一些传统观念始终存在。相对之下,美国包容的环境对领养孩子的成长更有利。
很多外国的名人在领养孩子这件事上很热心,最为人知的就是未离婚前的安吉丽娜朱莉和布拉德皮特夫妇,他们有三个领养的孩子:出生在柬埔寨的玛多斯(Maddox),出生在越南的、帕克斯(Pax),出生在埃塞俄比亚的的扎哈拉(Zahara)。
还有媒体不会错过的一个新闻,亚马逊老板贝佐斯,他第一次来中国,不是为了中国市场,而是为了领养中国孤儿。
不只是名人家庭,网上一搜还能搜到更多这样的外国领养家庭。
生育焦虑还是爱心传递?
没有人能识别出领养背后的动机,正如没有人能说出领养本质上是个人需要还是无私大爱。尤其在距离古代宗法制度那么遥远的现代,不再默许忠孝传统的领养关系,很难说会比以前更进步。
在所有选择领养的原因中,多数是因为自身无法生育,或者早年因为没怀上二胎,想再领养一个孩子。这些显然都属于某种生育焦虑,也可以说是人的繁衍天性使然,这从古至今都没有改变。
根据中国人口协会、国家卫健委发布的数据,中国育龄夫妇的不孕不育率从20年前的2.5%-3%攀升到近年12%-15%左右,不孕不育者约5000万。
对年轻的夫妻来说,领养往往还不是缓解生育焦虑的首要办法。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不孕不育医院,接受完治疗后,然后会进一步考虑人工授精。再接下来,可能才想到领养。
领养的压力不亚于生一个孩子,尤其是领养人大多都希望通过孩子实现家庭的圆满。他们有非常强的动力,有人愿意排队一等就是几年,甚至有人愿意通过非法渠道冒险领养。
在国内,合法的领养渠道只能是通过社会福利机构,即使是通过送养的生父母领养,也需要到民政局办理登记。现实中,由于福利院的领养条件太高,很多人更希望可以直接通过孩子的亲生父母领养。
在网络现代,互联网早已为这些焦灼的父母铺就一条充满荆棘的“寻亲之路”。这头是求子心切的父母,那头是冰冷的联系方式。只需要一串短短的QQ号码,就可以让那些有领养和送养需求的人们互相达成愿望。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寻找希望,还有人在这里寻求答案,更有人在这里试图摆脱“负担”。
不过,那些希望领养孩子的家庭,与其指望这张大网编织得多么牢固,不妨考虑下,是否可以换一种眼光看待领养。跳出生育焦虑,用爱心领养的眼光看待领养这件事。
曾几何时,慈善一直被当做富人的“游戏”一般的存在。可是,让无私的付出成为人类共识的,偏偏不是靠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推动。
社会上一直不乏爱心领养的例子,是那些温暖的事例让爱心真正传递了出去。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还是有强大经济能力的明星。比如韩红、冯小刚夫妇、金星等人家里都领养了孩子。
也有一些民间爱心领养,一开始的确很感人,可是在媒体的聚光灯下,后来也或多或少“变了味”,有些则直接被爆出是作假。
2017年,河北“爱心妈妈”李利娟出名了,原因是她自1996年开始,先后收养了100多名孤儿,还创立了人人都知晓的“爱心村”。随着关注度不断提高,她的另一面也浮出了水面:利用收养孤儿骗取钱财,贪污捐款,甚至拐卖儿童。
最终,这位曾经的“爱心领养人”被判入狱20年并处罚267万。
人不是神,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爱心领养。也有人提出了两全其美的方法:
“想奉献爱心,可以通过赞助贫困孩子读书来实现,也可以通过慈善机构给患急、重病的孩子捐款,不一定真要把孩子领养到家中当自己的子女养。”
或许爱心领养在较长时间内还是一种理想主义,但大多数人至少还可以保持一个清醒的认识:领养需谨慎,送养更需谨慎。
参考资料:
1、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国儿童收养政策不断完善,http://paper.people.com.cn/rmrbhwb/html/2019-02/13/content_1908131.htm
2、新华网:民政部:遗弃儿童现象大幅减少,收养登记呈下降趋势,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9-01/25/c_1124042492.htm
3、嘻嘻网:中国弃婴美国收养,http://news.xixik.com/zt/orphans-from-china/
4、199IT网:外国人领养中国儿童数量10年减少8成,http://www.199it.com/archives/561907.html
5、观察者网:外国领养中国儿童数量锐减:从高峰时每年上万至今锐减8成
https://www.guancha.cn/global-news/2017_05_05_406809_1.shtml
6、新浪网:最幸运的中国女孩,被世界首富选中收养,或成为全球女首富?https://t.cj.sina.com.cn/articles/view/6364431320/17b5983d800100hrd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