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儿 | 不是年味变淡了,只是我们长大了

翻开日历,日子已进入农历的腊月,这是一年中最后的一个月。呆望着日历,杂乱的思绪飘过。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年头没有在家和父母过年了。

他们应该和从前每年的这个时节一样,还在不停地忙碌着,只是身边少了两个像小尾巴一样的孩子。

回想到许多年前,我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在考了一场并不在意成绩的考试后,将书本一扔,浑噩不知何年的日子就那么开始了。

虽不记年月,但我却知道快到过年的时刻了,因每年这个时候总会有陌生人来到家中,他们打着手里的竹制快板,口中念念有词。一拨走了又一拨的来,后来母亲干脆不等他们念完就张口道:“财神昨天接过了,不接了。”

之后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诸如:“多接几张,发大财,赏多少钱随喜”、“接很多了,没地方贴了,再接都只能放柜子里了,你都说了,那就给你五毛吧”、“一块吧,财神保佑呢。”

于是,卧室的墙壁上贴了张财神,衣柜上贴了张财神,堂屋正中又是一张财神……我奇怪地问:“每家都有好几个财神,他们长得又不一样,该让谁家发财啊?”母亲露出微笑停顿几秒:“谁接了,就让谁家发财呀”

我还想问,可脑袋终究没跟上嘴巴,还没等下一个问题说出来,母亲话题一转:“你爸怎么还没回来,昨天这个时候都已经回来了。”

我跑到门外,正巧看见父亲推着那辆,带有年代感的永久牌二八式自行车,自二十多公里以外的县城回来,车子放好,父亲一边和母亲搭着话,一边将一个白天里购置的年货轻轻卸下。

当父亲将一件件的年货从蛇皮口袋中取出,我的头脑中满是等待后的喜悦。

父亲看在我可怜巴巴盯着那些年货的份上,还没等正式过年,就扔给我几个花生,一块糖果。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让平日里得不到什么花生、糖果的我抢先一步品尝过年的滋味儿。哥哥那会去哪里了?完全记不得,可能去了姥姥家,也可能正在和同村的小伙伴,拿着木棍或土块儿进行一场没意义的拼杀吧。

日子过得飞快,父亲口中的年货还没置办齐全,日子就到了腊月十五左右,这是每家每户杀猪宰羊的时间。我当然是记不得这些日期的,却在父母口中得知今儿几了,明儿几了。前后的日子我不关注,唯独记了个十五,索性那几天有人问:“丫头,今儿几号了。”我一律回答:“十五。”问得人笑,父母也笑。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哼了一声,又白了一眼问话的人和笑着的父母,不知为何他们却笑的更开心了。

冬日里天短夜长,地里最累的农活已经做完。饭也早由夏日麻烦的三餐改成了两顿,早饭过后已是十点钟,父母开始和请来杀猪的邻居叔叔一起忙碌着。这是真正的腊月十五了。我和哥哥在父母身旁跑来跑去,做着一些我们认为是帮忙,父母觉得很是捣乱的事情。待到我们跑累了,天也就黑了。

案板上摆放着经过处理的一整个的猪头,几大块猪肉和几只猪蹄子,这是今天大人们的劳动成果。对我和哥哥来说,猪头和猪肉,我们是不感兴趣的,我们的眼睛只盯在那一盘“煎血肠”和一锅“杀猪菜”上面。一年中只有这么几天能吃到这两样菜,作为孩子的我们实在没有理由去考虑什么猪头或是难啃的猪蹄子了。

腊月二十五、六,每家开始忙活着做一大锅自制的卤水豆腐,用以整个正月的配菜。将泡发的黄豆,带去家有加工黄豆机器的邻居家,大伙相互拉着家常,排着队,等待着将豆子磨碎。随后又各自挑着两桶加工过的半成品,回到各自的家中,准备进行下一道工序。

我一路跟在父母身后,连跑带跳。问母亲:“你们怎么走着,我跑着都还追不上你们呀?”,“你跑的慢啊,再跑快点就追上了。”母亲说完,笑着看了眼父亲,父亲回过头看了看我,低下头微笑着却不言语,最后他正了正肩上的扁担,继续向前走着。我加紧了脚步,直到累的呼呼喘起来。

许是一路连跑带跳的累坏了,回到家中,爬上床一会便睡着了。待醒来,看着天色,小脑袋早已分不清是第二天早晨还是这一天的傍晚了。母亲端来一碗豆浆,问我要不要喝,我还没忘记上一年豆浆的怪味儿,坚决抵制。吵嚷着:“不要,不要”。

腊月二十九这一天是整个冬季里唯一一天吃三顿饭的日子。因夜里十二点要吃一顿“接年饭”,父母一早便开始规划起一天要做的事情,母亲忙着准备饭菜,父亲则忙着将刻好的“挂钱儿”和买好的“春联”从柜子中拿出,将它们贴到它们该去的位置,看见父亲屋里屋外来回走动,我自告奋勇充当着传递“挂钱儿”和“春联”的小使者,不时会听见父亲说一句:“还是丫头好,多有眼力,这儿子整天就知道在屋里眯着”的话。转过脸看向哥哥,他朝我做的鬼脸分明在说:“你这个拍马屁的家伙,我才不在乎。”

这天的晚饭必定是米饭和鱼,再加上几个荤素搭配的菜。父亲和母亲说着什么“年年有余”一类的话,我不懂,我只想着吃,年年有鱼挺好啊,我吃完还可以把鱼骨头砸碎去喂我喜欢的那只鸡。我喜欢过年,我也要帮着小鸡过年。

晚饭过后是母亲最累的时候,因习俗不一样,村中许多家庭有“吃素”的习惯,包括我家,这顿饭后,所有带荤腥的菜都要放在特定的位置,晚上的“接年饭”至大年初二肉类是不可沾的,于是所有盘子碗筷需要重新清洗。

洗过成堆的碗筷,母亲又开始准备“接年饭”了,“接年饭”就是饺子,和面、调馅儿都是母亲的活儿,事情一多,人就容易烦躁,母亲一烦躁,父母二人就开始像窗外停不下来的鞭炮一般,争执起“谁家男人干活利索,干完自己的会帮媳妇儿”,“谁家女人会规划,不用男人帮忙活也干完了……”

直到两人坐在一起包完了饺子,嘴架才慢慢停止。我和哥哥已经见怪不怪,今天的糖果、花生随便吃,我们手里的糖纸已攒了好几张,正忙着互相交换着做游戏。实在腾不出脑袋去想大人之间的问题和电视里的春节晚会。

伴随着“春晚”即将结束,已是夜里零点,墙角那些给神仙送的“喜钱”已经燃尽,供奉的香火也燃的只剩下了半截儿,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我和哥哥朝着父母拜年问好。

年,就这样开始了!

鞭炮声从白天至现在此起彼伏,却不惊扰我的好梦。再次睁开眼,已是大年初一早晨,天刚蒙蒙亮,父母比前几天起得更早了,开饭前是要放鞭炮的,父亲说大年初一必须早起,鞭炮响的晚,说明一家人太懒,日子过不好的。我不理解,但有哥哥手里的小鞭炮做引诱,床当然是可以不去赖的。

如今,看着手里的日历,眉头微皱,呵,又要过年了。心中却早已丧失了童年时期对过年的渴望,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年”过的索然无味。

作为一个地道的北方姑娘,前几年一直去了南方的先生家过年,那里的春节没有饺子,没有响彻半夜的鞭炮声、没有象征年味儿的寒冷气息,自然也没有自己的父母在身边的唠叨。虽说这也是家,但终究又区别于自小生长的地方。

可即使回到了北方,年这个字似乎也只停留在了童年时代,家中早已不再杀猪,不再自己刻“挂钱儿”,年货里的糖果对我来说也早已不再能提起什么兴致。

孩童的时候为什么喜欢过年,因为心中有所期待。就像曾经的自己眼巴巴望着父亲年货里的糖果、就像一年到头才能见到杀猪宰羊时的热闹场面、就像看着忙碌一年才能围坐在一起包着饺子的父母。

长大以后觉得年味儿在不知不觉中变淡了,我们没有了儿时的期待,儿时的无所顾忌,更少了儿时对世界的好奇。

转过头想想,年味儿何时变淡了?也许,只是我们长大了吧。


#羽西X简书 红蕴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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