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 | 伍迪·艾伦的冒险

我不致力于写很高深,很专业的影评,只不过,当我遇上伍迪·艾伦的电影时,正好是我在苦苦思索关于“创作”的要点和意义的当刻。他对电影的热情,对创作的孜孜不倦,对作品的苛刻,对生活的冒险,一点一点地在牵动着我的心。于是,我一口气连看八部电影,只不过待消化了一段时间,到现在才写下我的感言。

《蓝色茉莉》
Jasmine的漫画

一位生活在玻璃花房里面的富豪太太Jasmine,对丈夫100的放心,从不过问家庭的财政和丈夫的工作,只把时间消耗在不消停的派对和购物中,上流人士如她,看不起同被收养的妹妹,总是对她的择偶和生活无端地瞧不起,且生怕妹妹占她一分一毫。当她主观地让妹妹把中奖的钱投入到丈夫的生意里打了水漂,她非但不做任何的补救,反而推卸责任。后来,她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丈夫频频出轨,且生意行径多是打着慈善的名号在骗人钱财,她对丈夫的行为无可忍耐,并且采取极端的方式来报复,她向FBI告发了丈夫,一下子,她的生活从挥霍的天堂掉入到一贫如洗。讽刺的是,她无家可归,只能投靠于她一直瞧不起的妹妹。

与妹妹相处的日子,她没少挑剔,只是她仍然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后来,她在派对上认识一位见识和财富背景都让她满意的男人,为了掩盖自己曾经的丑闻,她选择对自己的经历撒谎,悲催的是,正在她愉快地买戒指筹备婚礼之时,她的谎言被曾经的妹夫揭穿,未婚夫无法接受一位欺骗自己的女人当妻子,转身而去。

再一次被无情地打入低谷的Jasmine,伴着精神病情的加重,她无处可逃,亦不知下一步在哪里,她呆呆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回想继子抛给自己的一句话“当初你决定打那个电话,就知道一切不可挽回”。那一瞬间,我才知道是她告发了前夫,因为极端愤怒,还是因为意识不清醒而胡乱做出的决定也许都有。这是电影的点睛之处。

导演没有想着塑造一个在谷底反弹,从此努力奋斗获得新生的女人,而是让一个自认为被上天眷顾的女人,饱受因自欺欺人和自大自满而带来生活磨难。这是我认为的导演的冒险,他在挑战主人公和观众的忍耐力,和希望听到来自现实世界人们的呼声和呼喊。

任Jasmine多不愿意,迟早她要面对现实,接受心理治疗和开始平常人的生活。如果生活已经如此不堪,是否还要去假装美好日子终会降临,还是脚踏实地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只在人的一念之差。

人的差异不在于财富的多寡,而在于面对逆境时的勇气,真诚和决心。

《无理之人》

咋一看,是一部女学生爱上大学哲学教授,并且帮助教授重拾对生活热情的爱情片。毫无疑问,电影的前半部分十分温情和诱人,学生与老师的爱情,从来都带点暧昧和让人抓狂的捉摸不透。既然是资深哲学教授,那么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当然不只是你侬我侬的爱情,更何况他是在战乱中体验了好友的死亡,他对生存意义的质问,对社会责任的抨击,对自身能力的怀疑,都超出一般人可了解的深度。

他不相信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即便是当授课老师,他需要砰然一击般的醒悟,需要感知到身体走在地球上的感觉。偶然的机会,他得知当地的一名法官因为误判而导致一家人陷入困境,他决定挺身而出,以不留名的极端方式帮一家人报复这名法官。他以极强的思维判断制造了一出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谋杀法官计划,不料被自己喜欢的女学生发现,女学生要挟他要去自首,不然就报警。最后,教授决定把女学生也杀了,但是一个不留神,他掉进自己设计的陷阱里面,死亡。

看这部电影,一个很滑稽的感受是,死亡竟是这般不可料和无情,正如法官因为误喝陌生人的饮料而突发身亡;也正如教授,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别人的命运,谁知他才是被命运设计的那个人。

纵然明白所有道理的教授,在面对如何合适生存的难题上,也是这般无力。他妄想以一人的理想主义改变世界,却不知我们生存的世界,像是一个开放的被监控的场地,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限制,监控和揭露。我们身体,意识,想法,渐渐地,都不成为私密的东西。我们以为的自由,只在可掌控的方寸之间,只要与人交集的场所,只要有利益来往,我们都是受限和监控的,你来我往的好,大家相安无事,你来我往的不好,有法律,有媒体,有流言,有道德来淹没你。那么,如何既不害人,也不伤己,还能保有激情地生存在地球上,不可谓不是一个大的哲学难题。导演用一位被推崇为极端聪明的哲学教授却参不透生存要义的角度来反观问题,这是我认为的冒险之处。

《爱在罗马》

一部彻头彻尾的喜剧。

导演对各类故事纯熟的编构技巧,惊艳了我的想象,基本上我是看了两遍才真正看明白。一开始,我以为故事与故事间是有串联的,实际上不是,它像是一个故事的杂烩,描述了在罗马这个梦幻且艺术气息浓厚的地方,不同角落有可能发生的各种人物故事。

有因为失恋而来意大利找闺蜜却突然与闺蜜的男朋友发生关系的女生,但最后还是因为自己的“演员梦”而选择放弃一瞬间被点燃的爱情;有专程坐火车来罗马,本想介绍自己的妻子给家人认识的男生,却意外地与一位突然闯入他房间的妓女交流感情生活;有一直以来秉承淑女贤惠风范的新婚妻子,却意外地撞见自己心爱的偶像,梦想与他有进一步的接触时,却被闯入的劫匪剪短愁绪,情之所至,决定当一回冒险者,与劫匪发生关系;有一生勤勤勉勉甘于当小职员的中年男士,却在某一天醒来时成为当地的明星,被媒体围攻,尝了好一会名仕生活后归于平凡,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有点精神失常;有每天只在洗澡时才敢唱歌的中年男士,却被自己的准亲家发现自己的唱歌才能,然后被邀请至各地演出,直至突破自己我限制和家人的各种怀疑,最终把唱歌视为自己的往后的奋斗事业;

这么多纷乱不着边的故事,为什么能串成一部电影,这是我在看和看完后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我试图揣测导演的用心,不过似乎尝试用自己的解释更能说得过去。

我开始并不太热衷这部电影,觉得它的故事编排超乎想象,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现实,所以我放下了,但后来,我喜欢上,因为它让我看到多元性和丰富多彩。谁能确定在另一个国度,不会有这么新奇的故事发生,如若我接受不了,只能说明我没见过而已。看电影,本就是拓展视野的一个方法,何苦要纠结它是否符合现实,而恰恰是这样的离奇,才能成就导演的创作意图,也让我得以深深地感受伍迪·艾伦的厉害之处。

这世界不缺平凡的人,日复一日过日子的人,但是,这世界更需要能把玩人生的人,揣着一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只为把生活的极致过得分毫不剩。我想,越年长的人,越能体会到年龄带来的压迫感。生活至此,不管是电影里面,年轻的人,中年的人,或是疯癫的人,还是循规蹈矩的人,其实身边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奇遇,这些奇遇像是来掀起日常生活的浪花,让你去选择冒险还是止步不前。一旦你选择了冒险,你看到了自己另一面的可能性,不管结果好坏,至少经历和收获了。

我想导演的冒险之处在于,他并没有想给某种生活或故事标杆定义,而是呈现了各种可能性,只在乎你愿意看到哪一种。

创作是一场灵感的冒险,生活不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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