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高三,害怕高考。找了关系才没从重点班掉到平行班,还是经常坐在最后一排。那一年,我越是拼命想却越是想不起来,记忆好像模糊化了,可是当静下心来,又犹如放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放映。我记得的许多东西,都凌乱了,破碎了,重组,然后分裂。
那一年,我告诉自己经常要笑,就算别人看不到你,也要有自娱自乐的精神。其实我是一个特别胆小的人,害怕很多东西,失去,分离。经常会担心,但要强。我开始喜欢一个人走路,去食堂的路要走十分钟,我总是能微笑着走完全程,一路上和很多人打招呼,遇上几个熟人说说笑笑,我感觉我能拥抱全世界。自己一个人在外租房住,不敢和隔的太近的人相处,害怕他们发现我的弱点就远离我,但结果是,我的确是一个不太会隐藏自己的人。我妈总是说我太正直,心直口快,我有时感到悲哀,因为我性格矛盾,感觉不知道要做怎样的自己,我总是扮演各种角色,但都不太善于。
那一年,我在矛盾与纠结中度过了高三,还是和同学相处不好,但对陌生人毕恭毕敬,老师把我当空气,我自得其乐。高考前的前两个月,我在疯狂的看一本小说,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和从青海转学过来的菇凉高兴的聊着天,她很信任我,什么事都和我分享,还有零食,从青海带了一大堆的特产,仿佛吃都吃不完的牦牛干。其实我不太爱认真听她讲话,我感觉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她敢爱敢恨如女中豪杰,我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听她讲她是如何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为了男朋友割腕自杀,然后她还特别骄傲的给我展示她手腕上一道道的伤疤,那是长好后留下的一条条白印,我看着都触目惊心。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女孩子,好像是从言情小说里出来的角色,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强大的吸引力,但我害怕,怕她的世界和我的过于冲突,我总是表现的疏离和过于礼貌。她是一个特别直率的女孩子,敢说敢做,有时她会和我抱怨,为什么这边的女孩子总是表现的过于柔弱,又太斤斤计较,我说可能是我们生存的城市太小,所以我们的心境也太小。我不是一个特别强求的人,我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比如,一段友谊。有时候,我缺乏等待的耐心,所以失去了很多的机会。
那一年,姐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早已自力更生,赚钱还能接济家里,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榜样,生命中一直有她的陪伴,我感觉有时我能轻松很多。我一个人在外面住,母亲一两个月才来看我一回,房子是我自己找的租的,和斤斤计较的房东讨价还价。我发现我其实很擅长这样的事情,我好像习惯了孤独自立,甚至害怕别人走进我的世界,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中给它上了锁,一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打开的锁。我渐渐成了老师眼里的请假王,同学们眼中的不求上进者,不时会以生病为借口请假,去外面溜达一圈,我不像别的男生一样逃课是为了出去打游戏,我不爱打游戏,我就是想自己静一会儿,我有时会回到自己的宿舍睡一觉,看看小说,有时晚上会去市区转一圈,就站在天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拥挤的人群,在霓虹灯的闪耀中很自然的享受一种孤独的快感。我一点也没有想装文艺,我只是很用力的在做我自己,但是一直没找到正确的方向。
那一年,我喜欢的歌手姚贝娜突然因病离世,学校新闻广播报道这一消息时,我们在准备英语考试的听力内容,班上只是熙熙攘攘的喧嚣,没有一点悲伤的的气氛,只有我一个人默默的趴在桌子上,脑袋昏昏沉沉,我感觉跟他们越来越格格不入了。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无法心无旁骛,所以成为了一个“不求上进”的人,我越是想努力变得更好,但命运好像一直在跟我开玩笑,我还是保持乐观。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班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大家都绷紧了神经,像时不时就要爆炸的炸弹一样。五月的鲜花开满大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反衬即将到来的黑色六月。突然就觉得,不能再做一棵浮萍了,经常在想我该做我自己,但虽没有随波逐流,却也无根无依。人就是这么一个奇怪而复杂的动物,有时候在小心翼翼的缓步前行,有时候却在张牙舞爪的拼命狂奔,不知天命,但最终都到达了各自的终点,偶尔改变一下想法,换个方向,就走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长久不不犯的胃炎突然就爆发了,我一直克制自己,让自己很有规律的饮食,但就是这样,始料未及的事情轻易发生。父母把我接回去打针抓药,我记得我好像喝了整整一个月的中药,然后一边忍受胃中的不适,一边拼命的做习题,我感觉像发了疯一样的。父母并没有在学习上对我要求过多,只是我突然感觉到,他们是把期待隐藏了,我只是并没有在意,有时候他们选择尊重我,我依旧避而不见,我行我素。我像一个刺猬一样的只知道蜷缩,却忘了拥抱我给我温暖的人会因此受伤。
那一个月是灰色的,空气总是凝固起来,我快速的往前走,想追赶前面的人,却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仿佛触手可及又咫尺天涯。高考的前两个星期拍完了毕业照,时间很匆忙,老师们都停止了讲课,只讲习题和总结,大家都自己复习。我们都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但好像还是过于沉重。我已经放弃了若即若离的空想,这就是我曾经的不努力所要付出的代价了吧,如何,只能坦然接受罢。青海来的菇凉要返程了,她将要回去高考,就在她回去的前几天,阴差阳错,我们因为一个误会突然大吵了一架,我是一个不太爱解释的人,我固执己见的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我们互不低头,最后她直到临走也没再和我说一句话。没有亲口跟她说一声道别,这成为了我那一年中最大的一个遗憾。
可能有时候你越是不在意,就越能从潜意识里获得力量。那一天的到来我感觉很平静,紧张的情绪也异样的消失了,父母,姐姐,姐夫都来陪着我,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包裹着我。无所顾忌,无所畏惧,思绪好像一下都能理清了,很淡定自若的完成了考题,然后走出考场。那一天的清晨,母亲早早起来为我准备了早餐,她什么叮嘱的话都没说,只是微笑着要我放松,姐姐和姐夫着急着去上班,把我送到了学校。一切都很正常,无论是阳光晴好,还是微风和煦,只是我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一个新的天地,面前的路清晰了许多,还不太晚吧,我想。
这一年,我十七,我是一个普通人,年轻,像多数90后一样,在这个年纪有该有的迷茫,和对未知的恐惧,我在走着一段路,一段不长却也不短的路,分叉口很多,面临着很多选择。我选择了自己的一条路,前途未卜,但已经开始清楚方向,我知道,如果我能坚持走下去,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时间的列车总会适时的停靠,现在又到了我即将上车的时候了,我不知道迎接我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新天地,但我知道,他会载着我不断前行。
再见了,我那一年的青春,那一年的旅行,那一年的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