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公园主唱自杀的消息弹窗出来的时候,不过是南京盛夏里又一个闷热的清晨。睡的迷迷糊糊的我看到这条消息,困倦让我还没有来的及作出情绪上的反应,就又丢下手机沉沉睡去。
起床后吃早饭的时候,满屏幕的林肯主唱自杀的消息像是海啸一般排山倒海袭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事情是真的发生了。
我自我感觉算不上林肯公园的歌迷,只是在那些还在听CD机和mp3的年代里林肯公园的歌陪伴我度过了不少晚自习的黄昏,和骑车回家的夜晚。带上耳机,跨上自行车,音量开满,那有些嘈杂的金属感的旋律,带着愤怒和颓废,击打在十七八岁随时会爆破的情绪上。
那时候的我,和所有高中生一样热爱看篮球,特别喜欢那支08凯尔特人。那种吊着喉头一口热血跟你玩命,疯狂的补位,不要命的对抗,“想干掉我你得先跨过我的尸体”的气质,看得我如痴如醉。
高考前不久的二模搞砸了,还剩一个月高考,整个人绷紧成了一张拉成了满月的弓。适逢那年kg重伤报销后凯尔特人第二轮苦战魔术2比4被击败出局,那一期的篮球公园做了第二轮比赛的盘点,凯尔特人出局的背影恰好配上了《In the end》,一种源自徒劳的愤怒瞬间将我k.o.,不短的一段时间都带着消极的怒火面对每一天的上学放学,真是煎熬。
17岁看27岁远的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两个年龄下丈量时间的尺度都不一样,17岁的一个月漫长的像是一整年,真•不信人间有白头。然而26岁生日的蜡烛吹熄的烟味还在,转眼27岁紧跟着就来了,我感觉这之间统共也就隔了一个月。
想想那时还是太年轻,不懂愤怒,也不懂徒劳。
越大年龄越像是一种原罪。我开始对很多事无可奈何,比如身边开始有人去世,尤其是当他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直以来我对于lxp去世这件事有着复杂的感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悲伤,到无可奈何,也不知中间隔了多久,最后剩下的,竟然是愤怒。为什么我们这么努力,他这么努力,化疗,移植,掉光了头发,复发,再新一期的化疗,再移植,再复发。一直到真正带走他的那次昏迷之前,他都还在说他想活下去,他有很多事还没有来得及做。为什么?凭什么?很多个晚上都是愤怒支配着我。lxp第一次移植的时候,我们都挺乐观,临了我还给他发了《黑客帝国》里锡安战役的截图鼓励他。可是第二次白血病复发的时候,他告诉我这次感觉不好,真有三长两短的话,以后他父母就要我多担待了。平时话很多的我,那天对着听筒,只有沉默。
2015年4月6号,我最好的朋友lxp,在纽约宣告不治,客死他乡。
具体什么感觉呢,就像是从十几岁开始,胸口那一股曾经想要对着命运还手,致死方休的热血,突然被一盆彻骨的凉水浇到透心凉。
远隔山海的我,听了一夜朴树唱的《送别》。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要说这之后真正懂了什么,大概明白了生死这种事才是真的无可奈何。以为那个时刻来时最起码能潇洒的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到最后还不是一个人,把栏杆拍遍。
11月底马德里突然来了一场寒潮,一转眼就跌到了零下4、5度,基本是这个城市最冷的天气了。租的小公寓暖气也不给力,一个人住,阴湿鬼冷,布衾多年冷似铁。冬雨最惹人烦,淅淅沥沥一刻不歇,暖气嗡嗡作响,散发出一点奢侈的热量。索性早早洗澡上床,坐在床上听歌,无意间扫到了林肯公园的合辑,打开了08年第一次听的iridescent,我之前从未认真的读过这段歌词:
When you were standing in the wake of devastation
When you were waiting on the edge of the unknown
And with the cataclysm raining down
Insides crying, "Save me now!"
You were there, impossibly alone
Do you feel cold and lost in desperation?
You build up hope, but failure’s all you’ve known
Remember all the sadness and frustration
And let it go. Let it go
And in a burst of light that blinded every angel
As if the sky had blown the heavens into stars
You felt the gravity of tempered grace
Falling into empty space
No one there to catch you in their arms
那一瞬间,这个哈气成冰的夜晚,一个人坐在床上的我,好像听懂了查斯特班宁顿的抑郁,他的痛苦,他的无可奈何,以及,这一切都消散后,他无处宣泄的愤怒。
白衣执剑的梦谁都做过,真轮到自己混迹市井的时候未必还有当初仗剑走天涯的气势,少年时丝毫不惧岁月长,现在恨不得要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句话刻在脑门上。
你发现了,生活这把刀的刀刃其实早就划过了,而我到现在才觉得疼。是啊,哪里有命运这个东西,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伏尔泰说的还真对。
在这个寒潮来袭的晚上,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早就是林肯公园的歌迷,而我还远远没有做好和这个世界和解的准备。
没有一个冬天是不可逾越的。
19岁出国至今,已经正好8年,我的西班牙语已经快说的和中文一样好了,出门坐地铁的时候很多西班牙人要问我路。我去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的人,看过了很多的风景,听过了很多不同的语言。大喜大悲都经历过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却是连边都没看到,大约是因为还舍不得就这样和少年心气说再见。每次回国我还是喜欢骑车,背对夕阳站起来蹬的时候,仿佛还是那个向着学校方向冲刺的少年,两眼带刀,破风前行。好像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跑赢时间,把岁月甩在后面。
时间尺度始终是一个谜,往前看总是遥遥无期,驻足回首,一些人,很多事,相去日已远。2017年过的很充实,一整年忙的不歇。最重要的,2017年我结婚了,更重要的,还是年少时喜欢的姑娘。读了太多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故事,好在不是我,婚姻这件事可以说是了无遗憾。一个人的孓然前行至此告一段落,余生就是两个人并肩的日夜兼程了。少年心气尚在,热血难凉,像男人一样战斗到老吧。
1997年的《甲方乙方》,7岁的我跟着大人在家看碟片,除了跟着傻笑什么也没记住。奇怪的是,我对电影最后的旁白记得特别清楚,葛大爷的声音不急不缓的说,1997年过去了,我很想念它。
二十次元旦的烟火都熄灭了。新一年的烟花不停的在夜空炸响,我不得不把耳机的降噪打开,任由“forever young,I want to be forever young”的旋律一点一点将我淹没。
2017年过去了,我也很想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