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不许吟
各自安好
“后来呢?”
耿楚努力撑着脑袋,抵抗着昏昏欲睡的眼皮,想要听清季凡接下来说什么。
从那年初三暑假开始,肖禹晨就从季凡的视线里消失了,肖禹晨曾告诉他,要认真对待自己的内心,做对得起自己的事情。
可如今,自己还没怎么样呢,肖禹晨倒是先缴械投降,季凡不知道肖禹晨从风言风语里听到过什么,但他一昧的逃避,和自顾自地揣测,让季凡觉得自己的整个高三,就像是个笑话。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铁皮后门被拍的“啪啪”直响,季凡歪头瞥了一眼身后已经生锈了的铁门,舔舔嘴唇,唇角染上一抹不经意的微笑,暗自提高了音量。
“后来啊……后来呢,阿杰成功继承了他班主任的衣钵,把中央空调的核心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傻小子就这样被妹子套住了。”
耿楚悻悻地放下撑着脑袋的胳膊,酒的后劲挺足,冲击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谁问他了……”
耿楚推推小眼镜,脸庞被啤酒熏红,热劲直冲脑门。
季凡饶有兴趣地看着神色迷离的耿楚,又瞥了一眼身后偶尔被敲击出声的铁门,他起身走到门前,就在耿楚以为他要开门的时候,季凡却只是抬脚踹了几下。
铁皮的低吼声回荡在整个后院,月光清冷地打在季凡晦暗不明的脸庞上,院子里终于再次陷入寂静。
“洋桔梗的花语从来都是‘纯洁不变的爱’,不是我骗你,只是你送花的对象被我骗太久而已。”
铁皮门上有一道裂纹,纹缝里偶尔有几道灯光闪烁,不断证明着另一个世界的热闹,大概是后门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门的另一面并没有受到酒吧里激情的影响,依旧安静。
耿楚放弃挣扎一般闭上双眼,整个人后仰着躺在台阶上,酒精的麻木让他后背失去了瞬间的疼痛感知能力。
“无所谓了,阿杰哥怎么想的,我都不想知道了……”
耿楚缓缓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伸手挡在脸上,月光太清冷,照得他微热的脸庞阵阵发凉。
看到耿楚这副样子,季凡 抓着把手的指节不自觉收紧,他抬头看着铁门若有所思。
“喜欢一个人好累啊,当初也是,现在也是,阿杰哥那么优秀,肯定要有洛洛学姐那样的女朋友陪着,我喜欢他干嘛啊,我就是个累赘……”
耿楚卸下了所有的坚持,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酒精腐蚀,醒酒茶也解不了想喝醉的心,他迷迷糊糊挡着脸,咿咿呀呀地说着一些无意识的话。
“等你真的的放下了,再来跟我说这些吧。”
季凡轻叹一声,深邃的眸子敛去复杂,重新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伸手打开门。
铁门的另一边是个隔间,跟外面热闹的舞池相比,暗淡不少,偶尔几束灯光打在站在门边的人身上,那人逆着光,身上满是夜里凉风的清凉,大概是他横穿酒吧时太过匆忙,丝毫没有被烟酒气沾染到。
不得不说,不管过去多少年,穆杰依旧是这么让人安心。
穆杰从昏暗的隔间里走出来,拍拍季凡的肩膀,俊朗的脸庞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只是冲他点点头,坦然一笑。
……
“小邻居会慢慢放下你的,你不用困扰,也别啥都不管就想躲着他……”
同样都是中央空调,比穆杰大这么多的肖禹晨都自顾自地躲避得一塌糊涂,季凡实在害怕穆杰会像他一样,一昧的逃避。
正准备把昏昏欲睡的耿楚拉起身的穆杰听到这句话,突然顿住了,伸出去的手刚碰到耿楚的衣袖,尴尬地悬在半空。
刚刚季凡说的话,他一字不差全听到了,难怪耿楚窗外打算送人的桔梗花迟迟不见送出,难怪耿楚面对自己时总是有意无意地脸红,难怪……
“知道就知道吧,你也不用对他负责,毕竟喜欢你是他的事,诶,算了,你回去,我去送他吧……”
穆杰会怎么做是他的自由,季凡从未想过逼他做什么,决绝也好,后悔也罢,都是穆杰自己的选择。
季凡伸手把耿楚从地上拉起来,扶到自己的肩膀上,刚打算横穿酒吧,把耿楚送回去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轻。
“我去吧,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家。”
季凡眉头一挑,是他低估了穆杰的承受能力吗?眼前的男生实在是给了他太大的惊喜。
穆杰看着身边意识不清的耿楚,夜风太凉,吹着他红扑扑的脸颊,穆杰伸手帮他紧紧领口。
穆杰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说心里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自己更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去伤害耿楚,从一开始,固执地要保护他的,就是自己……
“禾子,我们都不要逃避了,寒假班主任回来,你们也可以好好谈谈,说不定是误会……”
“真的是太晚了,我都困了……”
季凡拿手挡着嘴巴,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另一只手不断往铁门里推着穆杰。
在季凡看来,逃避的从来就不是他,从初三到高二,整整两年,他只能从酒吧老板那里偶尔听到点肖禹晨的消息,他最不应该的,大概就是固执地怪肖禹晨逃避了这么久,这样的人他不想见,也没必要见。
……
“六九”吧里灯火通明,夺目的霓虹灯牌闪烁在酒吧门外,打亮了街道拐角处的暗淡,叶达跑到耿楚家门外的时候才发现,耿楚真的没有回家,到处摸索了很久,他才想起季凡常来的这个酒吧。
当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穆杰扶着耿楚,缓缓往家里移动的背影。
耿楚整个人都压在穆杰身上,按理来说,他此时应该正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却意外地出现在这里。
穆杰的步子并不稳,头发也凌乱着,但他伸手紧紧揽着耿楚的肩膀,生怕他绊到什么东西。
穆杰大概是匆忙赶来的,校服也没来得及换。
叶达在街角站了很久,等路边干枯的树枝被寒风吹得“嗡嗡”直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叶达紧紧外套,这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近日没有下雪,路灯投下的光影中满是被风扬起的灰尘,路灯下的长椅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趴在靠背上,英气的眉毛微蹙,修长眼尾挂着被风吹干的泪痕,她双臂紧紧环着自己,时不时打个哆嗦,但依旧昏昏欲睡。
“我们回家吧……”
叶达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罩在杜笙身上,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