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左手陌路
01 自斗之乐
月黑风高,片大麦场,一剑飞来,自伤而亡。
他倒在地上,头发蓬乱,麦壳沾了满满一身。他打着滚,嘴里呜哇呜哇,一根直溜的麻杆儿使的风生水起,毫无章法,直搅的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拿命来!”只见他纵身跳起,一个弓步,紧接着麻杆刺出,对着旁边的麦草垛子连扎九下,边扎边数:“1、2、3……”
“知道我独孤九剑的厉害了吧!”他喘了口气,对刚才的表现很是满意。
“今天俺们就比试到这里,择日再战。”他学着武侠人士的礼仪,抱拳而立,“后会有期!”
“哎??”他拔剑转身,却差点被带倒。稳住身子,回头盯着自己的剑,这把剑插在草垛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一招“宝剑回鞘”而出来半分,他很是生气,“呦呵,还想抢我辟邪宝剑。”
说着,又拳打脚踢与草垛战在一起。直到把草垛打成了草渣子,他才拿起剑,展着轻功,高傲的向家里奔去。
他叫魏二楞,村里人都叫他二愣子。
02 不一样的身份
魏二楞,男,18 岁。家里穷,小时候上过三天学,由于把书本当擦屁股纸用了,被家里人暴揍一顿后,发了场高烧,等好了却不是他了。
原来调皮捣蛋的一个人整天看着天空发呆,一笑能笑一天。
“傻了!”全村人排着队来看,摇摇头留下了同一句话。
就这样,二愣子成了傻子。村里小孩再也不和他一起玩了,时常还欺负他。二愣子无所谓,还是乐呵呵的,感觉生活一片美好。
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从一个不上学的只知道笑的小傻子长成了整天无所事事,东窜西逛的大傻子。村里人多了指责,不是偷了东村的西瓜,就是拿了西庄的鸡蛋……
家里人只能一直打着歉意,走在路上都抬不起头。回来看到二愣子呵呵的笑,也是摇摇头,无可奈何。
爆发在一件事情之后。
武侠电影彻底搅乱了这个村子中小孩们的心思,同时搅乱的还有18岁的二愣子。
今天这家狗被打断了条腿,明天那家缸被砸了个窟窿……看着拿“剑”整天比划的二愣子,村里人更有意见了。
“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唉,能怎么办,又不能扔掉!”
屋里一对夫妻抹着眼泪在说话。
麦谷场大战的二愣子趴着门缝,听到他父母的话语,咧嘴笑着,眼却含着泪花,紧紧握了握手里的“宝剑”,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03 仗剑天涯
“哎,看哎,那个人好奇怪!”
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身边走过,无不驻足看着他,捂着嘴在笑。
他也冲着他们呵呵的笑。
还有拍照的,他叫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在以为是什么摄神暗器,经历几次逃跑后,渐渐的才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学着曾见过的拍照人们,慢慢的把长的过腰的头发绕着耳朵向后顺了顺,又捋了捋自己浓密的胡子,右臂搭左臂横在胸前,破烂成布条的衣服露着皮包骨头,双腿肩宽,尽情展现着冒出的脚趾头。一根麻杆棍子握在右手,棍头一根红丝带随风飘荡。
呵呵的笑容变成了哈哈大笑。
二愣子,十年的时光让他变了模样,不变的还是他的笑容和那根已经磨的光亮的“宝剑”。他行走于人群,露宿于天地,正气一身,仗剑天涯。
04 荣归故里
乡村的生活依然平静,突然消失的傻子并没有让这里的人们觉得少了什么。他的家人着急的找了几天也放弃了。面对着同时消失的抱怨声,一家人渐渐觉得这样也蛮好的。
“哎,来看啊,快来看啊。”村头的人群越聚越多,兴奋的叫喊着。
一个人奔到这家人门前,破着嗓子喊道:“快出来看哎,二愣子回来了。”这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造了什么孽哦。一位老妇人嘴里咕囔着,和老伴急急忙忙向村头赶去,带着担忧和失望。
四个圈的黑色小轿车停在村头,一个长发浓须的男人西装革履,举着棍子,站在车前,呵呵的笑着。两侧还有一帮人陪着,有人拿着话筒,有人扛着摄像机。
“你怎么知道是我家魏二楞?”老汉瞪着双眼瞅着,然后问旁边喊着他们过来的邻居。
“你看那脸盘,还有那傻笑。他偷我家鸡蛋的时候,就是这样。”
老汉抹了抹眼,又仔细看去,一拍大腿:“哎呀,还真是。孩他妈,你看是不是?”
老妇人一句话说不出来,在她心里,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男人看到老夫妻俩,收起棍子,走过去,呵呵笑着,叫出了十年来没说过的话:“爹!娘!”
05 另一个身份
一家人把外来人请进家里,村里人也挤满了小院。
“你们是?”老汉看着外来人,疑惑的问道。
“大爷,我们是电视台的,那是网络周刊的。”一个女人举着话筒,介绍着自己和同伴,“这次是随着我们的行为艺术大师回归故里,然后做个专访。”
“行为……大师?”老汉一脸迷茫。
“对,就是你们的儿子。”
全家人连同院里人无不发出一声惊叹。
“没弄错吧?”老汉不敢相信。
“没错,你们的儿子大师十年来走遍半个中国,网络上,电视上无不报道。促进了行为艺术的大力发展,可谓是行为艺术的坚定者。他的作品遍布艺术领域,已经成为这一行所有人膜拜学习的教材。”
村里人云里雾里的听着,安静无声。
“这次做这个专访,也是为了更大的宣传和艺术的发展。这是10万块钱,是作为大师的表彰。”她边说,边拿出几沓厚厚的钞票摆在老汉面前的桌上。
“呜……”人群开始躁动。
“你不知道,二楞子……不不,他家儿子可了不得,从小就了不得。”一个村里人抢着说道。
“对的对的……”其他所有人也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记者来了兴致:“好的好的,咱们慢慢说,一个一个来。”
话筒,摄像机全部伸了过来,村里人整整衣服,兴奋的说开来。
06 风平浪静
再轰动的消息也有淡下去的一天,不过也足够让二愣子一家扬眉吐气,自豪了一把。他们把钱包好藏好,心道:好日子来了。
二愣子站在家中,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挥了挥手里的“宝剑”,永远呵呵的笑着。
“二楞,你怎么回来了?”娘亲问她。
“想家!”他看着母亲摸着自己的脸,十年没有的温暖一起泛上来。
他眼圈红了。
新闻网络的魅力永远不是持久,而是新鲜。这件事很快就淹没在其他新闻中。
二愣子又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个无所事事,到处溜达的自己。村里人依然的冷眼,依然的埋怨。他也很奇怪:十年,他想家,却不敢,他不想再成为所有人的负担。他与自己的“剑”走走停停,是这把“剑”陪伴自己,支撑着自己。回来,好像什么也没变。
他来到十年前稻谷场,新的草垛堆在那里,仿佛等了他十年。二愣子扬起“宝剑”,助跑,弓步,刺击。酣畅淋漓。
“让我们一决高下吧!”二愣子笑着大喊。
07 心里那把剑
“我的剑,我的剑呢?”大清早的二愣子着急忙慌,院里,房间四处找着。脸上没了笑容,代替的是恐惧。
“找什么呢,二楞?”娘亲问道。
“剑,我的剑呢?”
“剑?……奥,你说那个麻杆啊,家里做饭,当柴火烧了。”娘亲平静的答道。
嗡……二愣子呆如木鸡,随即冲向灶台,在火里拼命的扒拉。
家里人赶过来,一脸不解,急忙制止了他,把他架出房间。
二愣子疯了似的咆哮起来。一双被火烧伤的手在空中挥舞。吓傻了所有人。
第二天,二愣子又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人再见过他。家里人坐在家里等着盼着,是牵挂他能回来还是想着另一场回来后的荣耀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