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啄木鸟文学院·2022初级班作业

作业：阅读汪曾祺作品《陈小手》，如果陈小手活在当下，也还是一名妇产科医生，他同样死于他人之手，那么他会发生什么故事呢？请叙述这个故事。

在医学院校的附属医院，职称晋升是越来越难了。按照“非升即走”的职称制度，曲鹏博士感觉压力山大，危机感超强。合同期将满，如果今年再达不到晋升副教授的考核标准，他就将遭到淘汰解雇。
“非升即走”本来是一个鼓励竞争、促进流动，保证最优秀的高校师资力量的制度。升副教授的考核标准包括科研成果、论文发表数量和同行评议结果等。但是，由于人情关系比较复杂，又是同行评议晋升，就往往流于形式的多，送人情的多，常常引起争议。因此，能否获得高级职称，经常会存在很大的变数。
每年晋升职称的名额只有少数几个，有实力的竞争者又太多。好多人都向往做少数几个成功晋升的分子；却因为各种原因，无奈地沦为失败者，成了分母。如果连续两轮评不上职称，就失去晋升资格，面临离职风险。除非，是专业实力非常突出的行业翘楚，那就晋升得毫不纠结，否则影响评委投票的因素还有人情、利益、领导需要等等。
而陈小手应该就是这个“除非”。
作为相邻两省颇负盛名的年轻妇产科医生，陈小手是顺产和剖宫产手术都很拿手的双料人才。尤其在大力科普顺产孩子有各种优势的大环境中，点名找陈小手接生的患者络绎不绝，其中当然不乏各种豪阀贵人的家眷，因此也结交了不少关系，人缘极好。
陈小手的原名叫陈义峰，之所以得名“陈小手”，就是因为他的手特别小，比女人的手还小，比一般女人的手还更柔软细嫩。他专能治难产，横生、倒生，都能接下来(他当然也要借助于药物和器械)。据说因为他的手小，动作细腻，可以减少产妇很多痛苦。
他更是将各种危难重症的临床特点、治疗的特殊手法、专业技巧给予总结对比、归纳升华，发表多篇重量级学术论文；并开班授课，毫不藏私，积极培训基层医生，获得省市多方嘉奖，载誉而归。
今年曲鹏恰好和陈小手是同时晋升职称的竞争对手。
说来也巧。这两人一路从高中直到大学都是关系不错的室友，两人都是学霸级人物，你追我赶，棋逢对手，轮流坐庄，各有擅场。硕士毕业后，陈小手因家境不宽裕，未再深造，直接来到这家医科大学工作。而曲鹏家里当时有水产养殖企业，家境颇丰，硕士毕业就申请出国留学读博，回国后又巧遇陈小手在同一单位工作。

曲鹏回国时也曾反复纠结，是去一所省级高校做一个有编制的讲师，还是去一所重点高校应聘做一名承受“非升即走”压力的副教授。这个问题摆在面前，让这个刚刚从国外回来的海归博士犯了难。后来听说陈小手也在这家单位，在曲鹏看来：平台高一点肯定发展前景要好一些。陈小手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我一个博士海归，凭什么不可以呢？
但是，在经历去年一轮职称评定的惨败后，曲鹏深受打击。他私下和妻子吐槽，自己为了升职称已经身心俱疲，对于今年再次参评都有点心有余悸了。
“让搞理论研究的教授评定搞临床研究的老师，感觉就不公平，要不怎么说隔行如隔山呢？临床做得很好的，往往没有多余的经历在学术上深耕。学术上成果和文章都差不多的选手，接下来的竞争就只能看人情了。评审委员会，哎……”曲鹏自觉情商还不够高，或者是回来后适应得太慢，对于人情的比拼一直是心余力拙。
在妻子和至亲眼里，他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一直就是一个很自信的人。在国外留学的朋友眼中，曲博士对人热情宽厚开朗，对学术潜心追求。“都怪我当初回来的决定下得太草率！事后的发展完全没有预计到，是我太过自信了，对学术圈可能的残酷、无信、无情的现实没有充分准备，甚至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而把它忽视了……”近一年来，曲鹏这些类似的牢骚不时在妻子面前来回絮叨。

陈小手却好像从不担心人际关系，似乎哪个角落都有他的哥们朋友。个人理财这几年也收获不少，为人毫不吝啬。曲鹏回国后，家里水产生意这两年忒不景气，手头缺钱。陈小手爽快地借钱给这位老同学，支持他在这个大城市购房安家，并帮助解决了他孩子不菲的幼儿园学费。曲博士的妻子当时找工作也不太顺利，还是陈小手一哥们出手相助，才达成所愿。曲鹏当时特别感动，挠挠头皮，很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这几年颠沛流离，手头实在太紧……”还不等他说完，陈小手的小白手一拍他的肩头：“老同学，说啥见外话呢！甭给我提这些，你啥时候有钱了再说还的事儿呗！”
天天忙忙碌碌地上班做手术，眼看着后天就要评比职称了，陈小手恰好轮休在家，打算再捋一捋现场答辩的思路，却接到一位可能会当评委的教授的电话。
“小手啊！老哥今天要给你添麻烦了。我儿媳妇胎位不正，出现难产，但是她和我太太一直希望顺产，不肯剖腹产。这俩女人迷信海归博士，找的你们科的那谁。现在人正在手术台上，顺产不下来。没办法了，只有打你电话啦！最怕是大人孩子都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想请老弟尽快过来帮忙保驾啊……”
陈小手二话不说赶到手术室。因为疼痛的原因，产妇满脸满身都是汗水，头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围绕在她身旁的曲鹏也满头大汗，神色复杂地看着产妇鼓鼓的肚子。曲鹏把手术位置让给了陈小手，自己退至一旁，嘟哝说：“刘教授通知你来的？哎，其实你都没有必要辛苦跑这一趟。这就是明显的横位，纠正不了胎位就该剖腹，不然脐带绕颈胎儿窒息就麻烦了！结果这家人还咬着牙死活不同意剖，真他妈倔强！”
陈小手叹口气，点点头说：“是呀，风险太大，太难为人了。但是我来都来了，还是先试试吧。实在不行的话，还不是只有剖腹产。”说完用自己的小手沿顺时针方向仔仔细细摸了一圈，把握了大致情况。细长的眼睛时不时关注监护仪上的各种参数，只见那双小白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手法巧妙而娴熟地拨弄着，又不时指导产妇改变体位或者深呼吸配合。
产妇带着哭腔喊：“陈医生，我受不了啦，受不了啦！给我剖吧！剖吧！”下唇都咬出来深深的牙印，惨白的脸上汗水越来越多。陈小手看见她如此痛苦，就说：“好的！你还是很坚强的。其实离成功已经很近了！我最后再以手法调整一遍，你加油配合一下。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弃顺产，做手术剖腹产吧。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保你母子平安的，我们一起努力哈！”
陈小手一边温和地安慰产妇，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忙中有序地手法助产，还时不时口头下医嘱要求护士以药物或器械协助。
“哇——”地一声婴儿啼哭终于让众人松了好大一口气。这名特殊产妇还是顺产了，陈小手又一次接生成功，母子均健康平安，家属感激不尽。
第二天，在科室吃中午饭时，曲鹏提着便当找到陈小手：“原来你躲在这个角落里啊！来，我老婆做的鱼刚刚给我送过来，结果今天上午我突然拉肚子，只能吃素了。这么鲜美的鱼，看来就只能便宜你小子啦！”
陈小手和曲鹏经常中午在一起吃便当。“那肯定只能便宜我啦！比你有口福的人，当然只有我！嗯嗯，这鱼真鲜美，简直比得上河豚鱼了！”
曲鹏眼光一闪：“说得你好像吃过河豚鱼一样！”
“没有见过嘛，起码听说过啊。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哪天我老陈酒壮苁人胆，也去冒死吃条河豚。哎呀，这鱼真的太好吃了！”陈小手唏哩呼噜，美美地吃完午餐。
三小时后。陈小手准备乘坐地铁下班回家。快到车站时，突然感觉手指、唇舌刺痛；继而，出现恶心想吐、腹痛难忍；少顷，更加迅猛地出现的四肢麻痹、冰凉乏力的感觉像海水一样包围了他。心脏也好像被捆紧了，越来越跳不动了。铺天盖地般濒死的窒息感缠绕着他，想呼救的时候，陈小手已经叫不出来了，很快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嘭”一声，只溅起了少许灰尘。

“不，不应该这样的！难道我真的这么有口福，运气好到吃上河豚了？……”陈小手在意识完全丧失之前，眼角留下了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