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闺蜜们听我说了我们相识的过程,都觉得匪夷所思,我却觉得一切仿佛命定般自然而然。
那天过节,又遇上了下雨天气,小镇上本就狭小的汽车站,更加显得拥挤和逼仄。排队的人,不知道怎么的,自觉形成了一条盘虬着的龙,而我正在龙尾巴上,翘首望着龙头。
清的脚步仍然是我熟悉的那种轻快,但我却几乎认不出她来。高中以后,她的发型和衣着风格都有了很大的改变,淑女了许多。几句寒暄以后,我才留意到她身后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乍看有些眼熟,他也正盯着我看。我直觉那是清的男友,为了避免尴尬,便什么也没问清,只互相点头笑笑。
我和清一边排着队,一边说说笑笑回忆一起上学的时光。我没有问他话,他也没有主动搭腔,只有清问他话时,他才简单回答两句。后来再聊起这一段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了听清楚我们聊天的内容,他的音乐早已按了停止,戴着的耳塞和他忽远忽近的视线,也只不过是一种羞涩的掩饰。等我们终于到了“龙头”的时候,清不愿意一直站到学校,坚持等下一班车,而他跟我一起上了那辆已经挤得满满的公交。
路上颠簸,车内拥挤。每次汽车刹车或启动的时候,他都轻轻而自然地拉住我书包,我知道他是在帮我稳住。但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没有开口交流。我偶尔回过头,对他笑笑表示谢意。临终点站还有四五个站的时候,他问我在哪里下车,说他已经坐过了一个站了。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交流,才知道原来我们都知道对方——我是清的朋友,他是清的哥哥——只是没有见过面。离我要下车还有一个站,他下车,留了我的电话号码。
回到学校,收到他祝安的短信,一来一回以后,便再也没有别的话说,关机好好学习。
不知道从哪里记取了这样的一句话,“第一次相遇是偶然,第二次相遇是必然,第三次相遇是命中注定”。我从没有想过,我和他的第二次相遇,竟然还是在公交车上。他下车时,叫我的名字,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睁开假寐的双眼才认出他来。我们竟又坐了同一班车,只是他比我先上车。他回到他的学校以后,发来短信:很意外再遇见你。
第二次相遇过去一周,清明假期。收到他的祝福短信,问我什么时候乘车去学校,便约定了碰面时间。那以后,原本一个人坐车嫌遥远的路程,在两个人的说说笑笑中,竟嫌路程还太短了。我告诉他那句关于相遇的话,他顺口而出,“其实这样才符合我们的情况:第一次相遇是缘分,第二次相遇是命中注定,第三次相遇是刻意安排”。那年他高三,我高二,我们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我们没有在一起。
(二)阴差阳错,我们没有在一起
他高考失利,所以我高三的时候,他还是高三。他回了镇上复读,我仍在市区,而那段路,又变成我自己一个人的路程。周末的晚上,我们常常走在镇上的街道上,来来去去地兜圈,彼此说说最近发生的趣事,和那些难忘的回忆。
随着彼此越来越熟悉,我们都惊讶于这个事实:我们彼此竟如此相像。他手机里放着我最爱听的《越单纯越幸福》;他的枕边书是我最喜欢的三毛写的;他去过最难忘的地方是我想定居的美丽的苏州......甚至他收藏自己用过的车票的习惯,都和我一模一样。这样的相像,我们原以为是幸运,却怎么也想不到,我们连不幸都雷同。
高考那年,我们两个人的家庭都发生了很令人难过的事情。他父亲病重住院、家庭不和;我爷爷病情加重也住院了,母亲出交通事故受伤了,家里经营的生态养殖场场被强行拆除了......又加上高考的压力,彼此心事重重,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离高考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收到他的三封信,分别写于不同的时间,信里是他的烦恼和思念。周末放假见面,他不无开心地告诉我,他在我们学校的考场考试,约定考试结束后再见。
考完最后一科,他来课室找我,递给我一本信里提到过的李娟的新书之后,说他母亲来接他,匆匆离开了。那年的暑假,由于各自家里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好过。我不想看见他作为男生却显得过分柔弱,他却觉得我是一个过于好强而且自以为是的人,互相怄气,各自忙碌,一整个暑假几乎都失去了联系。临开学的时候,他还是向那个骄傲而且固执的我妥协了。
见面以后才知道,他填的第一志愿是留在广州,第二志愿是外出苏州,而我的第一第二志愿顺序与他相反,录取结果却阴差阳错,他考取了苏州的一所医学院,而我留守广州。他爸爸病情加重,胃癌晚期,他带我去见他父亲。从医院出来,我们安安静静走在医院附近的墓园。墓园幽静冷清,我们两个人就那样缓缓地静静地走着,没说什么话,那场景到现在我仍要命名为“天长地久”。但是那年高三的暑假,我们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异地,我们还是没有在一起。
(三)储钱罐里的“异地恋”
他去了苏州以后,常常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他去了我想去的每一个地方,却从来没有说过是和谁去的。有一封明信片里说,苏州硬币很流通,说他每天会找回来许多硬币,可以存起来。后来每次坐地铁,我总是习惯性去售票机买票找硬币,慢慢的,原本空空的储钱罐也变得沉甸甸的了。
大一寒假回来,我去火车站接他。他递给我一个礼物盒,很沉,却怎么也不肯帮我拿,一定要我自己拎着。很久很久以后,他告诉我,其实我拎着的时候,他一直期待着我会将它摔碎。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拆开来,才知道那是已经满了的储钱罐,已经一个硬币也塞不进去了。他没有告诉送这样的礼物的原因,最后笑说,在苏州硬币太多,只好存起来了。当我把我的储钱罐拿到他面前的时候,彼此都笑对方的傻气。他也不肯先说爱或喜欢,仿佛先爱上的人,就输给了什么似的。我也不肯告诉他,储钱罐里的硬币,一共是327个,那是我们没有见面的天数。很久很久以后,他坦白,他送的储钱罐里的硬币,是他一天放一个累积成的,储钱罐有多重,他对我的思念就有多重。但那份坦白终究是埋藏得太深了,而我们终究是对彼此太缺乏信心了。
后来,明信片里的文字越来越疏离了,联系也不再那么频繁了,我知道他遇见另一个她了。假期,收拾桌面,捧着那个储钱罐想起那些过去,手一滑,储钱罐摔碎了。陶制的天使娃娃,脸上裂了深深的一道纹路,而翅膀也硬生生地碎成了两半,怎么也粘合不起来了。买来新的储钱罐,倒空了硬币,我才看见藏在里面的信。那封信是他的告白,他说他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因为思念那么重。
按信里说的,我将他寄给我的所有明信片,按日期排序,才明白了他的用心“ChuQianGuanBuYaoCuoGuoWoDeAiQing.”但我们终于还是输给了勇气,一份对爱情的勇气,而我终于还是错过了他的爱情。
后来我也遇到了另一个他,告诉了他那场无疾而终“异地恋”。最重要的是,他成了那个虚构的而真实的故事里面,唯一的倾听者,和被动的“受害者”。刘若英伤感说:“爱,真的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