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船,时光如河,你我船中坐,沧桑变迁、好坏更迭都随这一叶扁舟在波涛中起伏,在阴晴不定的江河中向着有穷却无穷的远处流去。如风平浪静也算天大幸事,“陈善可乏”亦是一种幸福;如波涛汹涌,也要勇往直前……故生活总得有点向往,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去坚持……
——题记
浙江盛夏雷雨时长发作,瓢泼似的如快马疾驰而来,溅起城外泥地变得泥泞不堪,而纷纷扬扬的空气里也充斥着泥土的芬芳,这世间便像是洗尽铅华后的纯净无垢,每一缕气息都能让行人一身轻松。
这日,午后便于往常一样下起雷阵雨,城外道路,一洼洼泥潭积累,使得行路颇为艰难。
而小公子颇不在意,他吮吸着蕴藏着泥土芬芳的家乡气息不禁心情大好,一来离家前往上海求学许久,甚是恋家,如今近在咫尺,不禁心神激荡;二来便是少年意气,正春风得意,临近返家时有伊人依依不舍,情愫暗生;三来即见家人,不禁心生摇曳,有些飘然……
众人簇拥着小公子朝着城门走来,只见众人围着小公子七嘴八舌道:“小少爷,行李给我们吧。这泥地颇为难行,您提着受累,行走也不方便,您不给,待会儿遇见大公子我们这是要挨骂的。”
少年丝毫没有放下行李的意思,而是嬉笑道:“我提着不累便自己提着。佛说众生平等,如今社会也提倡平等。”
此少年便是那日莲花生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奚府小少爷,如今正值舞勺之年,名为“灼华”,字“莲生”。
只见这灼华穿着新式洋服,头发已是剪短了,留了个三七分,穿着丝质的衬衣,下身是黑色条纹的修身西裤,脚底便是一双黑色皮鞋,在上海便再正常不过,可在这儿便有点显得不伦不类。
灼华不过舞勺之年,便已风华初现,不知是否因为“灼华”二字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才十三年纪,长相便俊美非常,身姿挺拨约有六尺有余,望其明眸皓齿,眼若星辰,鼻如琼玉,嘴似樱桃,一颦一簇,嬉笑怒骂尽显风采,真是应了“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一句。
众人听得他如此言语不禁腰弯的愈下,惶恐不及,道:“哎呦。小少爷,您可折煞我们了。您是好主子,咱们都知道。可我们是当奴才的可不敢这样。大公子可在城门口候着,您要是如此,我们这班下人都得挨骂。”
灼华见众人更加惶恐不安,停滞不前,只好将手中的行李交给众人。
不久后,城门便可见,只见城门口站着一位男子,穿着一袭天青长衫,面容儒雅随和。这男子望见灼华便笑着朝他挥手。
灼华望见城门口朝他招手的大哥,本就满心欢喜的他不禁喜上眉梢,喜笑颜开。只见灼华迫不及待的跑向他的哥哥,众随从连忙相随却也望尘莫及。
少顷,兄弟相见,君卿上前两步好生打量灼华一番,双手握住灼华双臂,颇为激动:“好好好,半年未见,莲生你越发俊朗,这般身高都快赶上我了。快快随我回家,今日父亲、母亲知你回家,便推迟了午间用膳的时辰,便是想着等你回来一起,我也是想你想得紧,这才早早的出城等你,你可让哥哥好等啊!不过回来就好。”
这般年纪的少年投一次出门求学,涉世未深哪里听得过这话,经历过这般别离。灼华头一遭半年身处异地未见家人,一颗心早就心心念念着家人,听到这话不禁红了眼眶,干了喉咙,道:“好好。我也想你们想的紧,这半年可是愁煞了我的心肝,年少不知离别苦,如今才晓愁滋味。”说完,灼华便拿衣袖拭了拭眼角。
君卿看得弟弟这般模样,不禁又是一番心酸,可这下去不是事儿,总得打住。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说道:“走走走,别让父亲母亲等久了,一起回家吃饭!”说罢他便拉着灼华的手臂上了车。
车驶进了城门,一路上行人都向灼华问好,很是热切,一来灼华相貌俊朗仪态潇洒恣意,比之古时潘岳想来也不逊色;二来灼华信佛,便平等待人,街坊邻里若有困苦,他也不余遗力尽自己所能,所以他虽年纪颇小在县中却很是受人爱戴。
不久家人相见未免又是一番嘘唏不已,便不在表述,自当体会。
灼华自于上海学习归来,暑假时日过了不久,一封信从无锡寄来。灼华打开信封,里边只有一手绢,上绣一枝梅花,几句话:山高路远,锦书难托。海深天长,相思无边。
灼华紧握着手绢,细嗅着手绢上她残留的香味。
那女子名叫陈若云,陈家与奚家也是世交,两家时长相聚。他二人也便映了《长干行》一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嫌无猜。
二人年纪愈来愈大,读书一事便显得越发重要,两家便将他们送往上海学习。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少年俊逸非常,少女清丽可人,相处越久也便情愫互生。
今日灼华收到此信,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相思之情,本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时他的心肝早已飞到那可人儿的手中了。
灼华便向父母言明与陈家小姐互生情愫,便想着能否订婚。父母也很是开心,陈家毕竟也是书香门第,更是世交,陈家小姐也是时常相处,夫妻二人对她已是非常满意,便想着修书一封,与陈家商量二人订婚事宜。家里收到回信应允不久后,他们便带着灼华去无锡定亲……
此时灼华不可谓不是风光无限、春风得意,想着人生如此便已无所求。
凤翔,倚红楼一如往昔,灯火堂皇,恩客繁多,一派繁华盛极,而丝竹箜篌之声也是不绝于耳。从楼上俯首天井中的男男女女或俯首低声戏谑,或嬉笑怒骂,各种孟浪行为不可正视。
今日更多人却坐与戏台前,正襟危坐,等待着不知是何人还是何物。
时间一刻刻流逝,可众人也毫无不耐烦的举动,都望眼欲穿等待着某人。
终于,一群女子簇拥着一人走到戏台上,众人散开,只见当众一女子立于台上。
这女子虽含苞待放,却已有倾城之姿,一双丹凤眼最是迷人,眼中好似有一片大海般,让人迷醉;她不过十三年纪,却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舞姿倾人倾城更倾国。她虽年纪尚小暂无入幕之宾,可恩客繁多,无数人只为见其一面,看其一舞,听其一曲便豪掷千金。
这女子本无名无姓,正是李富贵卖入倚红楼的女儿,如今取名姝娈
她要是处在它地便是众星捧月般的仙子,可流入红尘之地,不知何时便要讨好他人,待到年纪再大些时,怕还算清白的身子便要交于他人……
姝娈于台上操琴,看着台下的众人,心中的血无时无刻不在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