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苏哲阳离开后,许婴田便一直没有见过他。打电话过去那边总是忙线,短信也很少回复。人见不到,声音听不到,她开始想念他了。
艺术学院办公室在主楼七楼,她有一天趁着去与徐教授讨论论文如何修改之际,到七楼悄悄瞄了一眼,苏哲阳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趁楼道里四处无人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里看,苏哲阳正在里面忙着整理档案,低着头,神情严肃,阳光晒在他的发丝,跳跃着光线。
望见他,她莫名的心安,一颗扑腾扑腾的少女小心脏稍微的安顿了下来,她真想开门进去随便找个借口跟他说几句话,但他的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同事在,她不方便贸然的进去,于是就傻呆呆的看着,楼道远处此时传来学生的说话声,她不得已赶紧蹑手蹑脚转身跑回电梯口,一时间憋得脸通红。
回蜜心塘的路上,心情说不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开心的是终于见到了他,不开心的是居然近在咫尺没能说上一句话。莫名的惆怅之余,她拿出手机发短信给他。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吴代张玉娘的《山之高》,她在苏哲阳私藏的古诗文典籍中读到的诗,此刻最能表达她的心情。
脚下漫无目的,不知不觉就到了晖春园,园内春光似锦,情侣,老人,孩子,甚是热闹,找个花丛旁的木椅坐下,她呆呆的有些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清明节刚过,她最近有些敏感。史菁自杀事件工作组最终也没调查出什么隐情,不了了之,李呱呱不甘心就那么交差,把各学院搞得鸡犬不宁,挖地三尺誓要拿下几个同行败类以此来增添自己的成绩,前两天她回家去公墓给妈妈扫墓,思念的心情也久久不能缓解,在这样需要拥抱的时刻,她爱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给她安慰,这足以让一个年轻女孩感到灰心失望。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山丘,只要它离你足够近,也足以完全遮挡住整个世界的阳光。
此时此刻,草坪上拥吻的情侣,年轻妈妈身边蹒跚学步的孩童,木椅上晒太阳的银发老太和白色猫咪,手挽手嬉笑结伴而行的女生,树木新发的嫩芽与含苞欲放的花蕾,一切的美好仿佛都与她的黯淡忧伤形成鲜明的对比,用快乐嘲笑着她的孤单冷清。
平日里,孟以辉郑亮亮等好朋友的电话短信不断,偶尔谷木丁晏林戈也会骚扰她,但往往最需要找人聊几句最害怕孤独的时候,没有人会出现。青春如初升明月,盛大光洁,却难抵高冷孤寂,难言的惆怅。
最终,还是苏哲阳的短信半晌之后回复进来,“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小小的手机屏幕,短短的两行诗。她把手机捧在手心贴在脸上,闭着双眼仰头,让金色阳光笼罩年轻的身躯,贪婪的索求温暖。一个姿态保持良久,眼泪汹涌而出。
生活的美好在于分享,分享每一个清晨和夜晚,分享每一个惆怅与喜悦,甚至分享每一顿简单的早餐与晚餐。习惯了有人在身旁的日子,才发现一个人的生活是多么难捱。没过几天,婴田便在凤凰湖畔呆不下去了,在孟大小姐的热情呼唤之下回到宿舍决定小住几天。
三个好姐们终于重聚在一起,当晚就去了学校北门的小酒馆喝酒。酒馆的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姐,慈眉善目,笑意盈盈,大儿子只有十八九岁便没继续读书,但做起大厨来有模有样,小炒菜炒的精致可口,很受学生欢迎。闺蜜之间聚餐都无需顾及形象,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几瓶啤酒下肚全都头脑发热,勾肩搭背的靠在一起摇头晃脑的唱歌,人来疯般的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周围吃饭的学生大多是H大的师弟师妹,看着三位美女师姐颠三倒四的模样发笑,她们倚老卖老只当他们是一群小屁孩,毫不在意。
互相搂抱搀扶着从酒馆出来,三个人都有些醉意,内心激动的情绪久久停不下来,春风微醺,让人想起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孟以辉醉的最厉害,细长的胳膊搂着婴田的脖子,整个人都斜靠在她的身上,走路摇晃,嘴里嘟嘟囔囔。
“苏哲阳还好吧?”孟以辉半睁着眼睛,嘴巴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问。
“嗯?”虽然喝了酒,但她的神经最近很敏感很警惕,“他很好,应该有什么不好吗?”
孟以辉抽出一只手,把大拇哥翘的高高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请转达我对苏老师的慰问,我一定会挺他的。”
她心猛地一沉,身体不自觉的僵硬,“苏哲阳遇到什么事了吗?”
“今天在学生处听说有人匿名举报……他乱搞女同学,被……他们范院长压下去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呱呱这次又要大做文章了……”孟同学醉意熏熏,表达能力却毫不受影响。
她的头轰然炸开,思维四分五裂,瞬间清醒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控制不住,身体颤抖力气惊人,抓住孟以辉的肩膀拼命摇晃。
孟以辉一时也蒙了神,“我,我不知道啊,今天,今天听说的。苏哲阳没跟你说吗……”望着对面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她也清醒了一半,焦急而后悔自己酒后胡言乱语,却更加语无伦次,“你别当真,哎,这肯定不是真的,也许,他是,他还没来得及…。”
话刚出口,便被风吹走,许婴田下一刻已经发疯一样的把她推倒在赵静身上,狂奔进黑夜之中,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