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我已不刻意去想起你。30年的时光毕竟不算短,很多记忆真的模糊了,尤其是你的模样,只记得你清瘦,中等个。身边很多朋友在寄托哀思,幸运我父母健在,虽然对父母的感情责任多于眷恋,亲情的不够亲密缘于和父母疏离的童年吧。童年的记忆,多的是你,奶奶,我脑瘫的妹妹。突然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想起你。很多记忆在泪水朦胧里浮现。
小时候,夏天的晚上,总爱依在奶奶的怀里听她讲故事。故事里很多关于你。但年幼的我从不没去向你求证,但在长大的时光里,明白了奶奶讲的那在我心里像是故事的事其实是你的人生。
你三岁丧母,七岁丧失,是你大哥大嫂把你抚养大,在我的记忆里,你对大奶奶尊重万分,小时候经常听你说的一句话:“以前鞋子都是大嫂做给我穿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呀!”对大爷爷家人的所有事你都是尽力而为。你的做一切为了感恩吧!十七岁那年,你去当了兵,我不明白年少的你如何去度过那段日子,奶奶说,经过她的大嫂(你的表姐)介绍,你们相识并结婚,奶奶说这辈子也忘不了第一次见你的样子,你穿着马褂,腰间挂着一把盒子枪,奶奶躲在房门后看你,大气也不敢出,这一幕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你一个帅气的剪影。
在历史的年轮里,你一生坎坷,历经磨难,在娘家霸道受哥哥姐姐们娇宠的奶奶跟着你吃了很多苦,书生气的你和没有文化的奶奶谈不上情投意合,但在共同患难中相濡以沫。奶奶曾说她一个人摇着小船带着你在芦苇荡里穿梭,头顶上子弹飞梭。一次次死里逃生后还是被“还乡团“抓走,奶奶动用了娘家所有关系花了很多银两才把你赎回。这事也在你历史上留下了耻辱,被人骂作“叛徒”!直到邓爷爷上台,拨乱反正,你才得以正名,也拿到了国家给的津贴,那段日子是你最开心的日子,是扬眉吐气的日子,虽然那时的你已年过半百,只是农村的一普通农夫。
记忆中的你性格温和,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一到春节,左邻右舍都来请你写春联,你也乐于帮忙。夏天的蒲扇上都有你毛笔写的小字,三十多年过去了,只记得有一句:扇子扇凉风,日日在手中。从小的我在别人心里是个很聪慧的姑娘,这缘于你的功劳,家里木质的墙你用粉笔写满了汉字,数字,乘法可决,在高我一级的小朋友为背不上口决而烦恼时,我已倒背如流。那时的你,兼做着村里的算账先生,家里的农活你似乎过问的并不多,奶奶有时会抱怨:“找了个不文不武的半吊子,苦了大半辈子。”你听了似乎也不生气。
我四岁那年,妈妈难产下一个女孩,也就是我的妹妹,由于难产导致妹妹脑瘫,家人都建议把她丢了,让她自生自灭。而你坚决不同意,你说你们不管,我来养着,妹妹在你一勺子一勺子喂养中慢慢长大,夏季中午在凉风习习中,你用纸张给我们做木马,做各种小玩意,我一个,妹妹一个,我不记得妹妹说过什么话,只记得她高兴的时候也会笑。有老朋友来家做客,你总是指着我们说:“这两个孙女是我的命!”小妹并没有因为你的呵护而留恋这个世界,四岁那年她还是天折了,你还是为她准备了一副小小棺材,妹妹走的那年我7岁,我哭得黑天黑地,而你没有掉一点泪。后来听邻居说,你抽着焊烟袋在妹妹坟前一坐半天。
你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两年是我记忆里最黑暗的日子,也是最沉重的两年,上苍并没有放过大半生坎坷的你,你病了,得了肺癌,这病几乎耗尽了家里所有积蓄,后来你放弃治疗,你对奶奶说:“还记得我25岁那年吗?一场急病,棺材都订了,我这都过了超过两个25岁了,值了,老天已厚待我了!”奶奶含泪点点头。59岁那年你走了,距拔乱反正,你从国家领取津贴的第四年好像,你永远离开了我们。
愿在另外一个世界,您肆意挥洒你的才情,你所有的付出都会温柔以待,没有疾病缠身,唯有健康相随。愿另外一个世界,你不会年少孤独,有父母相伴,亲情缠绕。在另外一个世界,愿你保佑你孙女永远快乐,健康,善良,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