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老两口看空调,你不给添点钱吗?”卓心莲接通电话,听见弟弟卓心宇问。
“你给花钱买吗?”
“我不管,老两口自己花钱。”
“我们空调不用,几年前就说给他们安上,不让。非要买新的,有钱,买去吧!”电话像一只带血的蚊子,啪的一声被卓心莲扔到茶几上。
“早就说把空调给他们安上,说啥也不要这会儿又非要自己花钱去买。真是有病!”卓心莲嘟嘟囔囔朝卧室走去。客厅里的爱人和小女儿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这么多年,父女二人知道这是卓心莲要开炮的节奏,这个时间点谁说话,炮弹准落在谁身上。
“咱们家的空调闲置没有安,姥姥家要安空调,把这个安上不挺好吗?为啥非得不要。”小女儿欣欣在爸爸王海军耳旁小声说。
“都是死倔死倔的人,心里有话谁也不愿意明说。”
“上周末去姥姥家,回来之后我看见妈妈偷着抹眼泪了。”王海军拉着女儿向
“自从去年姥姥住院后,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很多事情记不住。上次去看姥姥, 姥姥背地儿偷着塞给你妈几个小本子,说让她留着上学用。”
“为什么呀?”欣欣想笑却马上用双手捂住嘴,眼睛不住的往卧室偷瞄。“姥姥给妈妈买小本子让妈妈去上学,什么情况啊?”一双期待的眼看着王海洋。
“你妈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你老姨还是天秤的残疾人,作为家中的老大,12岁家里就不让上学,跟着下地干农活。你妈上学时是班里的尖子生,学习一直数一数二。你姥姥不让她上学后,她和家里吵过打过。可是姥姥就是不让她上,家里兄妹4个人都上学,家里供不起。
十八岁那年,你姥爷背着你姥姥,让你妈和村里的裁缝学做衣服。你姥姥总是认为女孩学东西没用,将来也是带到婆家去,把你妈学裁缝的笔记都给撕了、烧了。
你妈和你姥姥打架,三天没有吃饭。好在你姥爷背地儿偷着给你妈留一口吃的。不然估计就没有你了,你妈在那个年代早饿死了。
你大舅比你妈小两岁,但结婚比我们早。舅舅和舅妈结婚后舅妈在家不用下地干活,你妈却要每天下地干活。就让你妈生气的是小舅结婚。那是家里条件不好,可你妈是爱面子的人,自己过得再不堪,也不想被外人瞧不起,弟弟结婚作为姐姐总要让娘家人看到自己风风光光,给自己撑足面子。”
王海洋叹了生气,接着说:“也怪我,你小舅结婚那年冬天特别冷。我没有和你妈商量,直接买了1000块钱的煤送过去。小舅结婚前,你妈和姥姥商量,手里没有钱,弟弟结婚,自己怎么办。姥姥当时答应说,给200块钱,让账桌先生你写1000就行了。为你姥姥的这句话,你妈回家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可是到了小舅结婚那天,你妈和姥姥递上200块钱的时候,姥姥却说自己弟弟结婚就给这么点儿,真不嫌丢人。当着众亲朋好友的面,你妈想哭的,心想死的心都有。回到家,在炕上整整躺了一天,不吃不喝也不动。之前有多高兴,那会儿就有多失望。”
“姥姥怎么能这样呢?妈妈也太委屈了。”女儿的埋怨像扎在卓心莲心上的刺,拔出来心会滴血;不拔出来,心会隐隐作痛。
“现在人都老了,糊涂了反而更清醒了。”卓心莲慢吞吞的从卧室走出来。
“妈”欣欣想说却又不知说什么。
卓心莲坐在女儿身边,伸手拉过女儿的手,“事情已经过去,就让他去吧。你看姥姥现在把自己又拽回到几十年前,我在他眼里还是那个上学的孩子。可能当初她想让我上学,生活的不易,压得她喘不开气,我就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可是小舅舅结婚,姥姥不该那样对你,她说话不算数。”
“姥姥也是个爱面子的人,怪我当着亲戚朋友的面给她钱,让她丢了面子。那天她把作业本偷偷放到我手里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期待。期待着我可以去上学,期待着,她给爱我能接到。”
“这么多年,只要想起当年的事我心里就不舒服,总是埋怨和恨。就连姥姥住院,也都是小舅妈一人在伺候。去年你姐姐结婚,当她坐上婚车,汽车开动的瞬间,我才知道女儿出嫁,为什么要哭。”卓心莲把小女儿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女儿光滑的长发,有几滴泪落在女儿的头顶。
“妈,搬到这个新家,空调没有安,闲着也是闲着,让姥姥他们安上。回头和小舅说一声,或许小舅能说服姥姥和姥爷。也满足你让他们省两块钱的愿望。”
“小机灵,就你啥都懂。”卓心莲嘴角上扬,在女儿的头顶敲了两下。
“姐,下午我去拉空调给爸妈安上。”卓心安给姐姐打去电话,“昨天不是不要吗?今天怎么又要了。”
“老爸说了,不能让你生气。悄悄告诉你,老妈说回头给你点补偿款。”
“我不要,我还要他们钱做啥?”
“给你你就拿着呗,他们也不好意思就白拿你家1万多块钱的大空调。拿着他们的钱回头给他们买吃的一样,挺好的。”卓心莲和二弟卓心安总能说到一块,不像大弟卓心宇,说出话来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空调安装完毕,清清凉凉的风在室内循环,“心莲家不用吗?她爱热。”老太太做在炕上问。
卓心安会把这句话转告卓心莲。
岁月流过,生活的无奈是长在每个人心里的锁,谁是打开锁的钥匙?或许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