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大学的专业课考试时间集中在三月初到四月中旬。我们两个班的同学大致分成了六七组,每组大约八九个人,每组按照自己的情况选择要考试的院校。我所在的组第一站就是选择的西安美院。
临去西安美院考试还有五天时间。
我们组大部分是我的宿舍和对门宿舍的人,我们在宿舍里商量怎么可以省车票钱。商量结果就是利用我们的专业知识造假。
当时的火车票是长条形的厚纸板印制的,上面是打孔机打的日期。我们用了一下午去火车站捡了一包西安到临运市的车票,竟然还有临运市到西安的车票,不过都是过期的。
我们开始在宿舍里制作车票。
首先选择可以利用的车票,要求是必须新,看起来是刚买的一样才行;其次必须要具有修改的可能性。选好以后,我们的第一步就是用颜料将票上的针孔给涂实了,再将两处站名用小刀以大小一样的规格刻下来,调换位置重新贴上,然后将边缘的接口处用调好的颜料涂好。最后按照出行日期用针扎上孔。这就完成了整个假票的制作。这样做出来的票,绝对可以以假乱真。反正我们根本就没计划弄坐票,所以风险较低。
全部准备好了,就等着晚上去车站混进去伺机上车了。
去西安考试的费用,我们集中起来交给一个人保管,这样就为了统筹安排。
由于对临运市的火车站比较了解,我们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悄悄钻过铁网,顺利进入了候车站台上。趁着混乱,我们又顺利登上了列车,从北京发往西安的火车,此时车上的乘客已经不是很多了,我们有座位可坐。最担心的就是刚才上车的时候,列车员检票,我们生怕被看出来是假票,没想到顺利通过,票上还盖了一个红颜色的章。
因为是晚上,火车还没有过黄河,我们就困得睡着了。这一睡不要紧,醒来竟然已经到站了。
下得车来,我们就在火车站附近坐下来吃早饭。吃完饭付账的时候,负责保管钱的同学惊慌地说钱丢了。我们全部围着他将他的行李包翻了个底朝天,半毛钱都没找到。
这时饭店老板已经叫了几个人,站在周围看着我们“表演”。我们无奈地看着饭店老板,老板说钱找到了吗?我们摇摇头说没有,老板又说,没找到该咋办?我们又摇摇头说不知道。老板也不和我们磨叽,直接将我们所有的行李包拿过来,一个一个打开看,看到最后啥也没找到。
老板站起来说:“要不我报警吧?”
保管钱的同学叫张旭,他找出来说:“老板,别,别,有话好说,咱们商量着来”
“商量?你们拿什么和我商量?”
我们都呆呆地看着张旭,只见张旭不慌不忙从手腕上解下一块手表说:“老板,我这里还有块手表,少说也能卖个千儿八百的,这可是我家老头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够你的饭钱不?”
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看着倒是不错,不过我也不懂,究竟能值多少钱我也不知道,要是留下手表抵我的饭钱,我可以考虑考虑”
“慢,我们的意思是想麻烦老板给介绍个买主,因为除了老板的饭钱,我们还得留够回去的钱”我急忙接话。
老板虽然看起来不讲理,但是给人的感觉是个本分人,没有害人的心肠。
老板略一思考,看了看他叫过来的几个人,然后说:“好吧,我帮你们找个下家,算是帮帮你们这帮兔崽子吧!”
我们九个人相互看了看,会心地笑了,只是张旭看起来有些不高兴。这应该是他很在乎的一样东西。可也没办法,是他把大伙的钱弄丢了,他这样做也算是将功顶罪吧。大伙对他已经是够大度了,因为丢钱,大家考西安美院的事情就泡汤了,谁的心里都明白,这趟是白来了,不过谁也没有怪张旭。
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老板就派人叫来一个人,看样子像个大老板。
大老板看了手表问:“卖多少钱?”
“三千”张旭说。
我们几个人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多?
“年轻人能不能低点?”
“这已经很低了”
“这样吧,我听我兄弟说你们遇到困难了,我也想帮帮你们,2800你看怎么样?如果能行咱就成交,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只能另找别人了”
张旭思考了一会,低声说:“好吧,成交”
手表大老板拿走了,张旭整理好2800元钱,给了饭店老板的十元钱饭钱,我们一起向着美院方向走去。饭店老板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远去。
我们如期参加了西安美院的招生考试,返回的时候,西安车站检票口比较严,所以没有混上车,每个人都买了车票。
我们都憋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张旭这手表到底是啥牌子的,这么值钱。张旭哼哼哈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好像他说了句“欧米茄”。我们听都没听过,名字又这么拗口,所以我们也就不再问了。
返回宿舍,张旭就找借口离开了,我们都知道他因为这次事情心里难受,所以大家都没去讨论这个事情。每个人都知道这次多亏了张旭仗义,否则我们在西安别说是考试,就连回来的路费都成问题,所以说我们欠张旭一声“对不起”。
接下来要去山西师范大学参加考试。
因为语文报的知名度,我们都知道了山西师范大学,于是考师范大学也成为我们的主要选择。
在师大前面的钟楼街上找了一家旅店住下,一天住店费用九元。这次我们各自管各自的钱,说白了就是想跟着去考试,做个伴而已,其他都是自己管自己。
师大的考试本来定的是第二天进行,但是学校突然贴出一个通知说要推后一天,考试日期为两天。我就利用这一天时间在师大里面找到了上学的老乡。他们都很热情,我索性退了外面旅店的住宿,直接住到老乡的宿舍里。
听老乡说,招生办有个老乡,找找他或许能帮上忙。于是我就去招生办打听,人是打听到了,不过不在出差了。原来我问的正好是他的老婆,他老婆也在招生办。说明来意后,他老婆很客气地说,要不你给我老公留个字条子吧。我留了字条就走了。
在师大院子里碰见了一起来考试的李明,他悄悄告诉我说,他姐的同学在这里的招生办呢,他姐还说人家就嫁到海棠市了。我琢磨着应该说的是我刚才找的人。我没有声张,和李明打完招呼就回老乡宿舍了。这个李明是个有个性的人,他照相都和别人不一样。临运市广场上有一尊关公像,他照相坐在汉白玉栏杆顶端,让照相的人取景一定要和关公像等高,说什么:“欲与关公试比高”,李明就是这样一个无法理喻的狂人,但是对于美术来说,他很是执着。听他说他家和丁绍光还有亲戚关系,丁绍光还给过他美元呢。
两天的考试我发挥的不错,特别是创作,我紧紧抓住了主题思想,总体来说师大考得不错。
接下来还有四个学校,一个是榆次纺校,一个是山西大学,一个是华广,还有一个就是临运高专。
下一站是山西大学。
在山西大学的考试比较顺利,头天去的山大,住在校内的交待所里。原来霞也来山大考试了,我俩晚上在山大校园里聊了很久,从当前的考试聊到上哪个学校好,有聊到未来的生活,很晚了我俩才回到交待所里,她住在四楼,我住在三楼。聊完后心情特别舒畅,第二天的考试发挥的也不错。
在考试过程中,我旁边有个女生,应该是菜鸟级别的,眼睁睁看着别人完成绘画考试,她愣是画不出,即使让她抄都抄不好。考试完后,我就到山大附近的书店买了几本高考的文化课书籍,然后去找霞。霞还要去天津美院考试,所以匆匆见了一面,她就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
算算时间,已经赶不上去华广和纺校考试了,临运高专是重点,一定得回去参加考试的。于是我就坐火车回到了临运市。
刚到临运市,天就阴沉沉的,虽然是三月底的天气,临运市已经暖和起来了,晚上时分天空已经飘散着蒙蒙细雨了。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还在太原的同学打到学校电话说,太原下的雪有将近一尺厚。
天气的骤然变化,使临运市周边农村的一些农业种植户很是收益,一冬天的干旱终于缓解了;然而太原周边的农民却遭了殃,许多大棚菜的大棚被厚厚的积雪压塌不少,许多农作物冻死不少。我不知道这场春雪对于我来说究竟预示着什么,今年我会如愿以偿进入梦寐以求的大学吗?
高专的考试轻车熟路,可是每个同学都轻车熟路,所以竞争还是挺厉害的。我并不抱多大希望。
考试完了,我也是时候回老家学习文化课了。我去找霞告别,霞说你过三五天再走吧,这里明天大街上要举办关公庙会,特别热闹。
我决定看完庙会再回去。